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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2金陵秦淮殇12
傅文卿会去上海，这是姜滢推断出来的。
1912年的4月，民国军阀势力规模初成，之后各自割据一方，一直到1926年7月覆灭。
疏影曾跟姜滢说过，她与流姿在十年前因为军阀混战而不得不逃离。那时候是1927年初，军阀势力覆灭了才几个月，虽然溃散，可都还存在。
然后，疏影被少年的傅文卿救下，听到有几个便衣唤他“少爷”。
也许是大户人家的少爷。
可是大户人家的少爷，需要走的那么匆忙吗？不能带上疏影，连好好安顿她的时间都没有。
最大的可能，就是他们在逃命。
因为警惕，所以不收留任何人。因为紧迫，所以无暇为疏影验证那是否是一户好人家。
她猜的八九不离十。
傅文卿曾是某军阀的儿子，军阀势力覆灭后，几个忠诚的军官掩护着他逃跑。这也便能解释为何傅文卿傅手上有薄茧，军阀的儿子，自然是从小就要练习枪法的。
之后的十年，不知道傅文卿经历了什么。也许是成了特务，为地下党工作他在南京的教师工作，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身份。
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十分危险，所以他才不接受姜滢的告白。干这种工作的人，一旦露出破绽，家人也会时刻身处危险之中的。
南京就是在1937年的12月沦陷的，上海要更早。姜滢无论怎么想，都觉得傅文卿去上海的可能性最大。也许傅文卿是得到了什么消息。
尽管这一切都是她的揣测，然而她的判断很少失误。
1937年6月5日。上海。
姜滢已经来到上海一个月了。上海说大不大，可两个没有联系方式的人，想遇到一起谈何容易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上海在民国时期一直都是繁华的大都市，再过两个月，硝烟就会弥漫到这里。除了租界，满目疮痍。
在上海之前，失守的是北平，天津。在上海之后，沦陷的就是南京。
姜滢身上穿的还是那身水绿色的旗袍，她来之前跟姜老爷说过行程了。只是姜老爷并不知道战争将会全面爆发，只以为姜滢是要来上海这个繁华的城市旅游一番。姜老爷暗地里还派一群人保护她，姜滢都知道。一到上海，姜滢直接就打开天窗说亮话，把这群人都赶了回去。
上海很快就要打仗了，他们来能做什么？就算回到南京，也只是早死跟晚死的区别。或许一些偏僻的乡野村壤，还有可能逃过一劫。姜滢直接让他们各回各家，各找各妈。
当然，保镖们起初是一万个不同意的。但姜滢也有一万种方法忽悠他们同意。
孑然一身的姜滢，在上海已经待了一个月了。
她不缺银钱，姜老爷给她的钱足够她在这待上半年了。可是过了一个月，她还是没有找到傅文卿。
系统就跟死了一样，问什么也不回答。
难道她猜错了？傅文卿没有来上海，而是去了北平，天津，甚至国外？
事实证明，人生无处不相逢。
上海的天上人间夜总会，那是相当的有名。
南京的青楼都是古色古香的古典建筑，歌女们吴侬软语，脂粉香气，残留着古老的韵味。而上海的夜总会，已经充满了新时代的气息。
莺歌燕舞，灯红酒绿。
姜滢就混进这里来了。
她想，既然能在四喜堂见到傅文卿，那为什么不能在天上人间见到他呢？
结果，她还真来对了。
三角钢琴前坐着穿白西装的青年。姜滢饶有趣味地看着傅文卿弹奏着夜上海的调子。她每次见到他，他都是穿着规规矩矩的长衫，或是一身中山装，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穿西装的样子。
姜滢悄悄走上前，微俯身，伸手在琴键的高音区按了几下。
傅文卿侧首，当即就愣在了那里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你能来，我就不能来吗？”姜滢直起身子，“我是来这里旅游的。我也没想到，会在这看见你。文卿啊，你说我每次偶遇你，不是在青楼就是在夜总会，你怎么为人师表的？”
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“文卿啊！”姜滢理直气壮地说了一声，“你已经辞职了，现在也不是我的老师了。既然不叫你先生，我们俩年龄又差不多，应该是同一辈的，当然就直呼其名了。”
傅文卿敛了眸子，半晌，不赞同地拧起眉：“你不该来这里的。”
傅文卿果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。现在连“七七”事变都没有发生，他竟然就这么隐晦地提醒她，这里不太平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姜滢明知故问，“我只是来玩的。这夜总会男人能进来，女人为什么不能？你已经不是我的先生了，我去哪里，你管不着。”
她这是故意曲解了傅文卿的意思。傅文卿说这话的时候一语双关，一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不该来这龙蛇混杂的夜总会，最重要的一点，还是她不该来这表面太平实则暗流涌动的上海。
姜滢知道第二种，只是身为一个单纯的富家千金，她不应该知道。因此，她就照着第一种意思回答了。
“你已经不是我的先生了，我去哪里，你管不着。”
姜滢的这句话，可把傅文卿说得气也不是，笑也不是。都说一日为师，终生为父。他虽然不想当这小丫头父亲辈的人，可这丫头也太绝情了吧？
“诶？文卿，这是你的新相好？”一个男人突然凑上前来，打量着姜滢，“好漂亮的脸蛋”
新相好？这家伙还有多少老相好？
虽然知道傅文卿身份特殊，表面上的作风不一定是真实，但这并不妨碍姜滢恼怒地瞪了傅文卿一眼。
“你不想我来这里，难道就是因为你有什么别的相好？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？为什么要让我离开，你以为我会嫉妒吗？你想多了，我虽然跟你告白过，但那只是骗你的！”她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小女孩的赌气，“你不想看见我，我走就是。天下之大，哪里不是一样！”
她到底都脑补了什么啊傅文卿无奈地追上去。
他突然想明白了。她说，天下之大，哪里不是一样。如果这世道注定不太平，躲到哪里都不安全。既然如此，不如让他亲自护着她。
“好，我答应你。我不是你的先生了，那么，让我成为你的先生，好不好？”
姜滢愣愣转过头。
“你说的先生是哪一个先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