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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装简从,卫慕言一个人走在皇城的的大道上,一路穿过未央宫,后面就是凤鸣宫了。
路上的禁卫军们,无不侧目注视这个不一般的太子殿下。好像出征前,他进皇宫都是躲躲闪闪的,佝偻着腰,不像今天这么昂首挺胸的。
变得似乎不一样了,变得似乎更加自信了。来来往往的寺人宫女们,都自觉地往旁边一站,弯下身子,不敢与其对视。
卫慕言很满意这些的效果,一直说的人善被人欺,大抵不过如此吧?也许是感觉自己以前很好欺负,以前那些人见到自己都毫不在意,哪有今天这么恭敬的?
来到凤鸣宫前,这里一片红妆,那些禁卫们都不敢涉足此处,甚至连太监都不能靠近凤鸣宫半步。
卫慕言整理了一下衣冠,只见得那凤鸣卫校尉一路小跑过来,弯腰抱拳道。
“属下拜见太子殿下,长公主殿下有令,太子殿下若是来了,以后不必通报,只管进去就是了。”
卫慕言点点头,却不挪一下步,反而拒绝道。
“多谢皇姑姑的好意,但是规矩不可废,还请通报一下吧?就说太子卫慕言前来请安。”
就是这么可笑,堂堂一个太子殿下还需要向一名公主请安?然而事实就是这样,卫慕言可不会因为刚刚得到一些权力就飘了起来,现在的他在长公主殿下面前还很弱小,不过莹星之于皓月罢了。
那个校尉脸上有些为难,虽然这个校尉长得也特别清秀,尤其是穿上军装以后更别有一番风味。可是在卫慕言眼里,这些女人都是洪水猛兽,他毫不感兴趣。
那个校尉见太子殿下站在原地丝毫不动,也只好走进去通报了。
不过一会儿的功夫,卫慕言就见得那个校尉匆匆地跑了出来,诚惶诚恐地说道。
“回禀太子殿下,长公主殿下有请……”
卫慕言点点头,朝那名校尉拱拱手,和善一笑,才抬起脚,向里面走去。
走了进去,卫慕言正看着皇姑姑坐在上首,而一旁的应琪恭顺地站在一旁,低头不言。
卫慕言随即拱手拜道:“侄儿卫慕言,拜见皇姑姑,给皇姑姑请安了。”
卫慕言的礼数做的非常足,让人挑不出毛病出来,反倒是长公主殿下眉头一皱,有些不悦地说道。
“几天不见,阿言怎么就生分了?”
卫慕言不卑不亢,抬起头挺起身子,看着长公主殿下,说道。
“《礼记·曲礼上》有曰:傲不可长,欲不可纵,志不可满,乐不可极。”
“纵然侄儿最近立下许些微不足道的功劳,但也不至于如此娇纵侄儿。子曰:礼不可废。如果单单是因为皇姑姑的偏爱,而缺少这些礼数,怕是明天父皇那里,那些清流御史们弹劾侄儿的奏折就堆积如山了。”
卫慕言说的有理有据,最后一声打趣,更是化解了其中的尴尬,不由的让长公主殿下高看了几分。看来卫慕言这段时间在外面成长了不少?回答自己的问题都进退自如,丝毫没有当初的唯唯诺诺了。
长公主殿下心里不是滋味,那种即是对卫慕言成长的惊喜,又是对卫慕言今后的成长对自己的威胁。
两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对立面,在天家,在与皇权纠结的两方,始终会有一方失败被杀被放逐的,这就是皇权的斗争,没有宽宏大量,只有不死不休。任何仁慈和一念之仁,都会把自己推入到万丈深渊之中,因为,皇权是冷血、无情、自私的产物。
“不错不错……”长公主殿下只是心不在焉地符合了几句,有些不适应,“阿言不去看看你父皇就跑到本宫这里来,是有何急事吗?”
卫慕言立马回话道:“也不是有何急事,只是侄儿想问问皇姑姑,是否把凤令借给过七王叔?”
卫慕言本来就知道那凤令是伪造的,可偏偏他就不直接点破,反而明知故问。因为卫慕言想知道,他的皇姑姑在这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,而皇姑姑在这立场之中,到底是支持谁的。
这对卫慕言来说很关键,他自然知道在大齐还有一股潜伏很久的前洛阳王,也就是卫慕言的二王叔留下来的,一直以颠覆元和帝统治为目的的势力。
这个势力能够隐藏这么深,并且能够说动七王叔晋阳王卫景裕来帮忙拖住自己,这让卫慕言心中特别警惕,因为卫慕言一直怀疑这股势力背后的推手就是长公主卫颖。
然而出乎卫慕言所料的是,卫颖并没有否认,而且点点头,说道。
“本宫不曾借过凤令给晋阳王殿下,但是,本宫知道晋阳王殿下去蓝田县干了什么事。”
长公主殿下的坦诚让卫慕言有些尴尬得哑口无言,不知道说什么是好。长公主殿下的回答十分不清,说的是清楚了,可是卫慕言却摸不透长公主殿下到底在想什么。
“那……皇姑姑的意思是……”
卫慕言既然摸不清楚,那就只能试探了。
“等晋阳王殿下回来,本宫自然会让晋阳王殿下去给阿言赔礼道歉的。”
长公主殿下柔声说道,但看到卫慕言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,就继续解释道。
“晋阳王殿下毕竟是阿言的七王叔,而且晋阳王妃也是郑王爷的宝贝孙女,阿言就算不看本宫的面子,也要看看郑王爷的面子。”
长公主殿下的语气很低,似乎是有些替晋阳王殿下求情。当长公主殿下搬出来了郑王爷,卫慕言就知道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了。
首先郑王爷是大齐唯一的异姓王,劳苦功高,无与伦比。其次郑王爷还是卫慕言名义上的太子太师,地位超然,俨然是不属于东宫的太子一党,虽然没什么用。
不过既然长公主殿下说的这么直白了,卫慕言就只能借驴下坡了。
“自然皇姑姑这么说了,侄儿遵命就是了。”
卫慕言说完,直接再次拜道。
“那么侄儿也没事了,就先拜退了。”
“去吧……”
长公主殿下淡淡地挥了挥手,也没有继续留他了。看着卫慕言慢慢地退了下去,长公主殿下似乎有些伤神地揉揉额头,闭上了眼睛。
卫颖心里清楚,并不是自己真拿晋阳王殿下没有办法,如果自己想惩治他,就算是郑王爷亲临,也毫无办法。可是,卫颖知道这后面深深地牵扯出自己的二皇兄,洛阳王卫景华,这就让卫颖为难了。
“长公主殿下,何必如此呢?”
应琪站在一旁有些不懂疑问,应琪与长公主殿下的关系一直都很好,说话向来无所顾忌,应琪也知道长公主殿下喜欢自己这样做。
这不是自虐心里,而是应琪知道长公主殿下这是高处不胜寒,一个人的地位越高,越会失去很多的感情,而应琪就是长公主殿下作为半个朋友,所能给予的就是从朋友的角度为长公主殿下思考问题。
“本宫这不是在位晋阳王殿下开脱,而是本宫不希望二十年的霍乱重现,我大齐,再也经受不住那样的动乱了。”
长公主殿下的声音特别沉重,这让一旁的应琪不由的心里一沉。二十年的事情应琪始终忘不掉,就是黑暗,就是无限的杀戮,动乱……繁华的长安城,早就被鲜血浸透了。
“我……明白了……”
这就是应琪一直坚定不移地支持长公主的理由,这个女人用瘦弱的肩膀抗起偌大的江山社稷。即使长公主殿下这些年在忙于党争,可是长公主殿下党争的前提却是大齐江山的永固!
出了皇城,卫慕言就看到远处的上官飞羽连忙走上前来,旁边还停着一辆马车,马车看起来很普通,只是上面的东宫两个字特别晃眼。
“太子殿下,将士们都安顿在灞桥军营了。”
上官飞羽低头说道,把太子亲卫军带到灞桥军营以后,上官飞羽就提前来到皇城门口等太子殿下了。
“嗯……走吧……”
卫慕言摆摆手,就向马车走去,刚走了没几步,就听到远处突然马蹄声疾,一声声呼喊似乎若隐若现传到卫慕言的耳中。
卫慕言脸色猛变,能在长安城中快马奔跑的也就只有加急文书了。
“八百里加急!八百里加急!”
“八百里加急!八百里加急!”
一声声惊喊,震得周围所有老百姓侧目而视。那匹快马上一个将士背后背着一个竹筒,正是八百里加急文书。
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才一会儿那匹快马就跑到了皇城城门下。门口的兵卫们立马涌了上去,一个个严阵以待,箭上弦,刀出鞘!
“胡人洗劫河套地区!河套守将战死!十万胡军正杀向关中!”
这一声惊喊,吓得卫慕言脸色苍白,河套以北都是胡人的领地。应该是河套地区遭了灾,那些胡人损失惨重,只能跑到大齐来劫掠了。
往年不过是小股蛮胡骚扰边境而已,大齐也没当一会事,可以今年竟然起了十万大军,恐怕漠北胡人都来了吧?!
“钰儿!”
卫慕言忽然想到了尽在蓝田县的苏钰,蓝田县离长安城太近了,一旦胡人兵临城下,那么最先被洗劫攻破的一定是长安城的两座临近城池——万年县和蓝田县。
蓝田县虽然有一个折冲府在,可也是区区千人不到,在十万大军面前就是螳臂当车罢了。
“快!集合所有亲卫军,立马赶去蓝田县!”
卫慕言立刻向上官飞羽发令,然而上官飞羽却跪了下来,苦苦哀求。
“不可啊殿下!殿下乃是一国储君,大敌当前怎么可以离开长安城?一旦太子殿下出事,那就是大齐社稷堪危啊!”
眼看着太子殿下头脑一热,就要做出愚蠢的失去理智的决定,上官飞羽也顾不得什么军令如山了,只能跪了下来。
“去不去?不去本宫亲自前去!”
卫慕言一脚踢开上官飞羽,就要上马车。卫慕言也是习武之人,这一脚踢在上官飞羽的脸上,一下踢破了上官飞羽的嘴角。
上官飞羽再次跪着走了过来,哀求道。
“殿下难道要害死苏姑娘吗?”
这一下却将卫慕言惊在原地,卫慕言转过头,阴冷地看着上官飞羽,一字一句地问道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上官飞羽硬着头皮,死死地看着卫慕言,毫不畏惧地劝道。
“太子殿下试想,如果胡人知道太子殿下身在蓝田县,会不会不顾一切地攻打蓝田县?区区一个蓝田县又怎能挡住?到时候长安还得派兵救援太子殿下,如果长安城一旦兵力有失,蓝田县失陷事小,大齐江山亡矣事大!”
上官飞羽字字诛心,像是一个铁锤狠狠地敲打卫慕言的心脏。卫慕言不禁脸色苍白,惨然跌坐在马车上……
“太子殿下……请以大齐江山社稷为重啊!”
上官飞羽再次磕头,深深地劝道。
“本宫……本宫该怎么办……”
卫慕言两眼无神,原本以为事情都过去了,可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难道天要亡自己吗?
“如果太子殿下愿意相信末将,末将愿意带上一队兄弟前往,城在人在,城破人亡……”
上官飞羽抬起头,眼神中充满坚定,不畏生死。
卫慕言站了起来,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走到了上官飞羽身边,轻轻扶起了上官飞羽,似乎有些哀求地说道。
“一切……就拜托你了……”
与此同时,蓝田县的秋收已经快要完了,苏钰在蓝田县府兵和另外三大家族私兵帮助的情况下,协助蓝田县的老百姓,抢收了今年的秋麦。
蓝田县乱后重生,即便苏钰获得了寒迟提供的一千石粮食,也只能留下五百石粮食,另外五百石粮食早就送往雍州府了。
可是即便五百石粮食,对于人口众多的蓝田县来说,也是杯水车薪,为了蓝田县的安稳,苏钰只能提前收粮了。
苏钰看着一车车的粮食送入县衙粮仓,脸上洋溢着幸福成功的笑容。这个苏钰在蓝田县唯一问心无愧值得夸赞的事情,苏钰第一次感觉到造福一方是多么幸福的事情。
看着周围老百姓一个个喜气洋洋的,苏钰心里别提多开心了,然而苏钰并不知道,一股巨大的来自北方的危险,再次降临到苏钰头上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