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档案登记完毕之后,芸熙就是厨院的一员了,有着稳定工作,不是超时会被驱逐的游客身份,而是拿“准”字号户籍的特殊引入人才。
凭着刚刚办理的工作证,定下了之前看好的住所。又凭住所的房卡,向周围酒楼啊、成衣铺啊,订购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。以后在学校上课的时候,她可以吃食堂,其他空闲时间,可以通过个人终端向酒楼啊,餐馆订外卖,费用减半——这是对老师的尊敬。
也难怪厨院的教师质量这么高。各种福利待遇,只有想不到的,没有办不到的。样样都不用操心!
芸熙了解一番后,顿时有一种刚刚踏入社会,就找到“国企”的感觉。从此背靠大树,好乘凉啊!
若不是隔个三两天,就得和梅歇尔汇报一次身体状况,芸熙都快忘记对梅歇尔的义务,以及自己“冷冻人”的身份了。
“艾丽斯,有什么办法,能加快更换户籍的速度?”
这个户籍,可不是通过刘老前辈办下来的“准”字号,而是“冷冻人”的特殊ID编号。天网信息太发达了,一查到这个ID,谁都知道芸熙是什么人,来自哪里。倒不是怕别人知道,而是芸熙一点也不喜欢“冷冻人”这个称号。
天天听人说,早就厌烦了。
艾丽斯一脸的不理解,“为什么要加快?职能部门的话,肯定是要走流程的,少一步都叫违规。一旦违规,就是双倍、三倍的时间了!我觉得没必要催啊,等一等就是。反正那位法官大人都发话了,再长也长不到两个月吧。”
两个月后,正式梅歇尔和芸熙约定到期的时候。一边解决她们两个之间的契约,一边正式入户第四行星,不挺好的吗?
芸熙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有点慌,可能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催促着她,告诫着她,一滴水的最好藏身办法,就是融入大海。
一个来自地球母星的……超凡者,若是想不让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,最好办法也是变成星际人。怎么变成星际人,第一步,自然是改变户籍ID。
看起来,似乎没什么用处。认得她的人,都知道她来自末世母星。但……这是一种直觉,直觉告诉芸熙,赶紧的,想要保护自己,就不能拖延。
谁又能说直觉不重要呢?从末世战场厮杀出来,伤痕累累,却活下来的人,谁不是直觉敏锐之辈?
芸熙这一次,也是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她通过庭审时碰见的法警,联络那位对她很有好感的法官大人。偏偏这位阁下,审理了索安的案子之后,就离开了第六行星,前往国会叙职开会去了!法警转了法院书记官,书记官转了国会会议处,会议处只好转给秘书处,再由专职给法院高级审理官的秘书传达。
中间的辗转,一层一级的,耗费了大半天。传达人不知内情,都以为有什么大事,谁知道通讯器通了之后,芸熙只是笑呵呵的告诉法官阁下,自己要当老师了!
她还取得了第四行星的“准入”户籍了!即将开始新的人生。回想前尘,是做梦也没想到能有今天,感觉很幸福,很快乐。
星际时代,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。仿佛自从睁开眼,遇到的都是对他们这些冷冻者的贬低,讥讽,仿佛沉睡了一千年,就是一无是处了。
她也真的感觉落后了,很多东西都不懂,不敢多说话,不敢多走路,生怕那一点做得不好让人嗤笑。如果这样持续下去,她大概会成为一个唯唯诺诺,胆小怕事的人吧。
所以,她很感谢,感谢法官阁下对她的认可。之前在法庭上,她阐述了一些自己的小小看法,还以为会招来奚落,想不到让法官阁下对她另眼相看,她感觉很受鼓舞。正是这些鼓舞和认可,让她有勇气申请星际厨艺学院的工作,虽然只是教导小孩子,可这是新的开始,不是吗?
一番感人肺腑的致谢之后,通讯器挂断了。
法官阁下笑呵呵的,并不忌讳的展示给人看全过程。由始至终,他说的话只是“嗯,好,没什么,就这样”之类。让那些躲在一边,表面做事实际上偷听的人,纷纷觉得莫名其妙。
“有没有搞错?跨了四个星球,通讯器一层层经国会审查,就为了说一通感谢的话?她不是有病吧?”
“哎,你够了啊,菲力议员。人家这是礼貌。这个谁,林恬儿吧,我记得,是华族,而华夏族的,我知道这个民族的传统,特别讲究礼节问题。不知礼的人,在她们族人看来,是人品问题。而背负人品问题,就是一大罪名了!寸步难行。所以我看,这次通讯,就是纯属的道谢,完了!”
国会难得召开一次大的全体会议,这个节骨眼儿上,一个小女生通讯,要求联络一位法官?联络的目的,也不是急着救命,只是感谢,怎么听都觉得古怪呢?
不过这法官阁下坦坦荡荡的,通话内容公开了,而他身为国会要员,一举一动都是天网格外关注的,连家人都各种审查。他要是能出问题,国会其他人估计也干净不了。
思索不明白,也没证据证明,这件事就被放下了。
倒是法官阁下想起林恬儿先前在法庭的表现,感慨了一番,冷冻人想要重新开始,不容易啊!对了,他之前好像还在庭上说了什么?
哦!
想起来了!
正好,遇到菲力议员,就和他交谈了几句。
国会是分各大职能部门的。这法官阁下的身份高,地位显赫,但他通过法庭催促民政部门更换一个冷冻人的户籍ID?好,你官大一级压死人,理由充分不能违抗,可我拖着行不行?整个星际十几亿人口,多少案子优先级更高,我不能先做别的事情啊?
但菲力议员插手就不同了,他是监察处的……正好对林恬儿莫名其妙的通话好奇,于是随口和随行秘书交代了一句。
好吗,这秘书工作特别认真,一板一眼的,不会打折,直接和户籍部门通信,交代的这是菲力议员开口的要求,你看着办吧。
这还有什么好说的?早办晚办,不都是办?再说,又不是什么难事?直接将级别挂到“最优先”。各部门转了一圈,啪啪各种章盖完,流程三天走完了……
这边芸熙刚刚收到“更改联邦公民ID”的通知,那边,国会的会议代表,以99%的绝大多数赞成,通过一项新法案,被称之为《冷冻人终极法案》。
这项法案通过了将近一百多条的细则,无一例外,都是关于冷冻人的,最后,唯一被广而传播的只有一条:阿尔法十万冷冻人,将在未来五年内,一一唤醒。
是的,十万人、五年内,这两个数字带来的压力会很大,联邦需要更多的专业人士从事帮扶工作,甚至时不时要面临冷冻人不合时宜的自杀什么。可他们身上的基因,目前也是星际人的最大宝库。
是负担冷冻人生存的福利更苦,还是基因病的蔓延更无力?
前者,还可以想办法对抗,让冷冻人自食其力。后者,真的是花费代价昂贵,还没什么有效办法……
那1%,也是唯一反对者羞愤的离席,高声呼叫道,“阿尔法是最后的‘后悔药’。你们现在把后悔药吃光了,一个不留,一百年后,基因病还是无可解决怎么办!”
“到时候就眼睁睁看着人类走向自我毁灭吧!”
原来,他不是反对唤醒冷冻人,而是反对“五年”。认为这个时间太短了,没有给星际人充裕的时间接纳这些来自一千年的人类,同时,也没给冷冻人一个缓冲的时间。
在他看来,二十年才是比较合理的。第一代的冷冻人早已融入了星际社会,有工作,有家庭,甚至还有孩子。他们活得安定健康,也能让星际人研究出一套让冷冻人适应的模式。这样,才好让第二代、第三代的冷冻人,一一苏醒。
可惜,没人听他的。
二十年?以现在基因病的发病率,谁知道二十年后会不会上涨到50%?到时候星际人类一半都是基因病,整个社会都运转不畅,根基就已毁得差不多了!
到那时,谁管冷冻不冷冻人的?
“时间会证明我的正确性!”
这名反对者高呼,在国会《冷冻人第二法案》出台后,参加了各种视频直播。每一次,都是坚定自己的说法,还痛骂其他议员“鼠目寸光”“急功近利”。并暗示,不是国会所有的议员都这么愚蠢,他们也是被基因病搞怕了,好多家的家庭成员都避免不了患有基因病。
所以,他们迫不及待的需要十万冷冻人……这么庞大的基因宝库,至少保证他们下一代的孩子,都是正常人。
一个家族要是连续三代都是基因病,几乎就没希望了。
很多看过视频直播的人,也都是叹息连连。
“可惜也是治标不治本。”
“谁能解决基因病的根本啊!哎,我们人类为什么总是会被各种病症困扰!”
“诶,没听说‘帝国’那边基因病蔓延啊?难道那边有什么办法对抗基因病吗?”
“楼上傻了。帝国人,也是人类吧,怎么可能没有基因病?只不过,他们律法太狠,发现基因病的婴孩,直接就处死了,压根不给活在这世界上的机会。”
“啊!好残忍!基因病也不是所有人,都无法正常生活啊!”
“还是活在联邦好。我要是到了帝国,估计活不了三天……”
……
为什么国会出台的《冷冻人第二法案》,最后被称之为《冷冻人终极法案》呢,又为什么通过的一百多条细则,被人铭记的只有一条。其他的呢?
这就要说到索安受审的案子了。
当时他在冥想室为芸熙做心理疏导,达蒙等冷冻人爆发了一次动乱,打伤了一些护卫安保和实验研究人员,最后自杀。
而其他的冷冻人,没什么暴力倾向,但他们选择跑到底下冷冻广场,打开了将近一百个冷冻仓。
就这样,为了那一百个冷冻人活下来,只能立刻进入唤醒环节。好在准备得比较充足,各种研究人员齐上阵,日夜不停的工作,除了极个别情况,大多数都活下来了。
总体来说,第一批第二批,加上被动选择的第三批,一共有一百三十二人。
去掉一个芸熙,一共是一百三十一人。
历史将会铭记这一百三十一人。
因为他们在转移到其他星球进行监管的时候,阿尔法地下冷冻仓发生大型爆炸事故,那十万冷冻人没有得到苏醒的机会,就变成了焦炭。
也有一些没有被爆炸波及,可是电路损毁,能量源不足,无法保持低温冷冻状态——身体直接死亡了。
这是星际联邦成立后,有史以来出现的最大事故,也是非战役减员最大的伤亡。从爆炸发生后,阿什利就彻底崩溃了。作为阿尔法的最高指挥领导,她的责任无可推卸,将来的人生会在监狱里,一千年?不,一万年都无法出狱!
她的议员老爹救不了她,联邦总统也救不了她!
整个天网都沸腾了,若是阿什利站在她们面前,能被活生生撕碎!
以索安的特殊身份,尚且要为几十个冷冻人的自杀而背上罪名,你阿什利何德何能,居然让十万冷冻人都死了?你确定你不是帝国派来的奸细吗?
肯定是!
必须是!
“不是我啊,真的和我无关啊!”阿什利崩溃的模样传到星际每个人的个人终端,可谁会同情她呢?所有人都在疑问,“冷冻仓经过了一千年,千年的岁月变幻啊!阿尔法年年的飓风没摧毁,叛主者安德拉用鲸鱼也没伤到冷冻仓。怎么你阿什利才上任一个月,就让十万个冷冻仓爆炸了?”
“好偏偏赶在国会通过《冷冻人第二法案》,决定唤醒所有冷冻人的时候?”
这是让国会不开心,让整个星际人都不痛快的节奏啊!
查!必须查!
不查个底朝天,怎么对得起死掉的十万冷冻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