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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卫生间里,冉昊宸狠狠地擦着衬衣上的酒渍,可就算快把布搓破了都没擦干净。
那黄总泼的是红酒,暗红的液体一大滩地印在白色的面料上,就算此时灯光昏黄不明亮,看上去也是极其明显的。
冉昊宸拼命擦着,一边暗暗地腹诽那大厅的女人,这衬衫是他刚买没多久的,还没穿过几次就变成了现在这样,也不知能不能漂白干净。
秦华依在墙边看他,手里夹着半根烟,打一进来后,他就一直站在那没吭声。
冉昊宸忙活了好一会,总算将红色给擦淡了一点点,但衣服也由此被水浸得有些发透,越看心里就越着火。
这里是夜场,非要这么穿着出去,其实也不是不可以,但冉昊宸只要想到待会还要回去面对那个什么黄总,心里就一阵不耐烦,侧头就对秦华道:“你和客户说一声,我先回去了。”
秦华顿了下,没回答好,也没有回答不好,只是定定地看着他。
冉昊宸不喜欢玩哑谜,径直地问道:“不行吗?”
秦华终于有反应了,微微扯了扯唇,慢慢地开口:“也不是不行……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说着,他抬脚就走向门口,秦华忽然拦住了他的去路,淡淡地说道:“先别急,我们聊会。”
冉昊宸看了看他,心想这家伙该不会要像简惜澜一样跟自己大谈道理吧?
抿了抿唇他,勉强按住性子问:“你想说什么就快点儿,别忘了,外头还有客人在等你。”
秦华发出轻笑声,半响才止住了笑,意味深长看着冉昊宸,“冉昊宸,你老婆明明这么有钱,你为什么还要来我们这种小公司上班。”
冉昊宸愣了愣,下意识地接口:“我老婆有钱是她的事情,我找工作上班是我自己的事情,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?”
秦华定着他的眼睛,语调平平地,“如果只是为了上班,你为什么不去你老婆的公司?她一定能给你更好的安排,你可以不用这么委屈自己。”
冉昊宸皱皱眉,认真地说道:“我不想什么都靠我老婆,而且,我也不觉得在这公司上班是委屈。”
秦华眸光微微闪动,慢悠悠地说道:“你有这样的想法当然好。可是你看,这是你第一次跟我出来应酬,遇到了这么点事情就想打退堂鼓,你觉得……你能在我这学到什么?”
冉昊宸沉默下来,一时也没有个反应。
秦华敛了神色,语气也没了刚才的温和:“黄总的行为确实让人感到不快,但生意场上,这种类型的客户实在太多了,出来谈生意的,难免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,如果你连这种程度都忍受不了,还是趁早放弃了吧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冉昊宸却听得很清楚,仍是沉默着,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握了起来。
秦华端详他片刻,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,想到了什么,又停下了下来,扭头对冉昊宸澄清:“我刚刚那个意思,并不是要劝你辞职。你实在做不到,我也不会强人所难,以后这种应酬我就不叫你了。”
说完,他便离开了。
冉昊宸静静地在原地站了许久,慢慢地回到洗手台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良久都没有动。
秦华回到大厅时,黄总正搂着个年轻的小伙子扭腰热舞,一见到他回来,连忙松了手迎上来。
她在后面看到冉昊宸的影子,劈头就问:“怎么就你一个人?小冉呢?”
秦华顿了下,温温地笑道:“他啊,还在洗手间忙着呢。我怕懈怠了黄总,就先回来了。”
黄总挑起一边的眉,哼笑着道:“秦总,你该不会是瞒着我,偷偷放小冉先回去了吧?”
“我怎么敢瞒着您呢?”秦华仍是笑着,“他刚被你泼了一身,衣服擦了半天都没弄干净,这会正在里面苦恼着,不信你让你的人过去看看。”
黄总面露愧疚,“这样啊……要不我现在叫人给他送件衣服过来吧。你把他手机号码告诉我,我问下他身上穿的尺码。”
“不用了,”秦华客气地谢绝了,“这哪能让黄总破费呢?不过是件衣服而已,实在不行,我就让他先回去吧。”
一听秦华想放冉昊宸回去,黄总心里暗暗地着急,连忙道:“不麻烦。这事本来就是我的不对,你总得让我做出点补偿吧,不然我多过意不去?”
秦华拿这个女人没办法,又不好表现的太强势,只好道:“那您先稍等,我给他打个电话帮你问一下尺寸。”
黄总见他迟迟不愿给联系方式,心下暗暗地不爽,但没表露在明面上,只微笑道:“那行,我等你回复啊。”
秦华含笑点头,低头拨了冉昊宸的号码打过去。
电话打通了,秦华正等着那边接电话,坐在位上喝酒的一个下属却挥手中的机子,大声叫道:“华哥,别打了,冉少手机落这里了。”
秦华扭头看了眼那手机,无语地挂断了电话。
黄总也听说冉昊宸手机还在这里,顿时安下了心,这么重要的东西搁在这,那个小帅哥肯定还会回来的。
秦华回到位上,接过下属递来的手机,正琢磨着要不要亲自把机子拿去洗手间还人,耳边忽然传来黄总惊喜的叫声,“哎哟,小冉回来了。”
秦华蓦地抬头,就看到冉昊宸挤着人群朝这边走来。
他愣了愣,下意识地看向冉昊宸胸口的位置,惊讶地发现,他居然换了一件新衬衫。
这么短的时间内,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,秦华心里一阵疑惑,但也没有多想什么,起身走过去。
他将手机递还了回去,叮嘱道:“保管好自己的东西,这里人多手杂的,小心被人顺走了。”
冉昊宸接过来,朝他点了点头,刚想说点什么,黄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,不由分说就拖着她就往舞池里走,“聊什么天啊,过来陪你黄姐跳个舞吧。”
冉昊宸挣开她的手,按着性子说道:“不好意思,黄总,我不会跳舞。”
黄总不甘心,又过去重新拉他的手,“没关系,我可以教你。”
这时,现场的音乐忽然停下来,左欣玫那独特的柔媚嗓音从旁边悠悠地响起:
“你想教他跳舞,恐怕要排到我后面去吧?”
冉昊宸认出这把声音,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,表情瞬间呆住了。
左欣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,抱着手,似笑非笑地盯着拉着他手的黄总。而站在她身边的,居然还有简惜澜。
他错愕地对上简惜澜的目光,她也在看着自己,神色淡然,瞧不出在想什么。
一瞬间,冉昊宸忽然心虚起来,有种做坏事被当场逮住的窘然。
回大厅的路上,他经过通往电梯的走廊,正好见到了被几个保镖护进来的左欣玫。想着她是这里的老板,应该有办法马上帮自己弄一件干净的衣服,就主动跑过去打起了招呼。
左欣玫很爽快地答应了他,直接让保镖带着他去了更衣室。
换好衣服后,冉昊宸本想再回来坐一会就走的,没想到,这个黄总二话不说就要拉着他去舞池,还好死不死地被简惜澜撞见了。
他连忙甩开挣开黄总的手,快走了几步走到简惜澜的面前,定了定神,轻声问道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这话该我问你,你不是在加班吗?怎么会在这里?”简惜澜淡然地反问,她很快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秦华,秀眉微微一蹙,顿时明白了什么。
震耳欲聋的音乐重新响起来,冉昊宸压低头,贴着她耳边小声地解释:“你别误会,我是临时被老板拖来这里的应酬的……”
简惜澜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,眼神略有些嘲讽,总结起来,大概的意思就是:应酬?凭你?
冉昊宸被刺激到了,不服气地说道:“古秘书不是也经常陪你应酬吗?我有应酬,又有什么奇怪的?”
“他是秘书,你是助理,能一样吗?”
“不一样都是打杂的吗?”冉昊宸疑惑地看着她。
“……”简惜澜懒得跟他废话,命令的口吻:“过去和你的老板打个招呼,跟我走。”
冉昊宸回头看了眼秦华,为难地踌躇:“这不太好吧?约都没签呢……”
这黄总折腾了一晚上,显然就是因为他才迟迟不肯签约的,要是自己这么一走了之,他以后在公司还怎么混?
“你老板要是想要单子,就叫他过来找我。”简惜澜神色不动,语气却有点沉了,“这客户给你们公司多大的单,我就照十倍给他。”
冉昊宸见她这样,就知道她非把自己带走不可了,只好走到秦华的面前,将简惜澜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他。
秦华微愕抬头,简惜澜侧对着他,因为灯光和角度的问题,他看不清对方的神色,只看到她的脸朝向黄总的方向,像是在打量着那边的人。
说来也奇怪,自从她和左欣玫出现后,那黄总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,也不知道在畏惧什么。
秦华现在也没心思去琢磨别的,注意力都放在思考冉昊宸刚刚带来的消息,他扯了扯唇,微笑道:“那行,麻烦你替我跟简总说声谢谢。”
送上门的生意不要白不要,他一点都不在乎这过程是如何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