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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
窗外轻轻扬扬的飘着鹅毛般的白雪,染白了枝头。
室内,温度温暖。
海小闵躺在床上,修长纤密的眼睫轻覆在眼帘上,肌肤光滑细腻,呈现透明感的莹白,缺少了几分血色,小脸也因为体重的消瘦,几乎看不见以前的婴儿肥。
安静的卧室徒然响起一声轻叹:“别人怀孕都是养得白白胖胖的,到了你这里却恰恰相反。”
唐宣的轮椅停靠在床前,轻轻托起海小闵插着输液的小手,用温暖的手心覆住她微凉的手背,闭上眼睛祈祷:“三天了,小闵,你快醒来好不好?别再让我担心了……”
海小闵昏迷的期间,他无时无刻不再为她担忧,她一刻不醒来,对他的身心折磨便累积一分。
他三天没好生休息过,已经很累了,他怕自己会撑不住,倒在她苏醒之前!
掌心传来一点酥痒。
唐宣愕然睁眼,小闵的手指动了?
他定定的注视着海小闵苍白的小脸,亲眼看到她眼睫如蝶翼般扑扇了两下,虚弱的睁开了眼眸。
对上唐宣激动难言的双眼,海小闵唇角扯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,唇瓣嚅动,喉咙沙哑:“对不起,唐宣哥,让你担心了。”
唐宣布满红血丝的双眼,瞬间溢满水光,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,海小闵与肚子里宝宝一同战胜了死神,这一道难关,她挺了过来!
但是隐藏在唐宣喜悦的笑颜下的,依然是厚重的阴霾,这一次挺过来了,那么下一次呢?下下次呢?在海小闵分娩之前,谁也不能保证这样的生死关头还会重演多少次!
唐宣的担忧,海小闵心里其实一清二楚,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,哪怕是刚从鬼门关迈回来,她也没有因为贪恋侥幸的生还,而动摇内心。
想要唐宣理解她这个疯狂举动,恐怕不是那么容易,海小闵刚醒过来,暂时不想把心思花在上面,而是问起了尼莫。
海小闵侥幸的想自己都得救了,那么尼莫是不是也有可能……
然而唐宣无情的打破了她的幻想:“……那颗子弹停留在了尼莫的心脏,是瞬间致命的伤。”
海小闵眼眶红润,泪痕无声滑落:“尼莫是为了救我才……”
那颗子弹,本不该命中海小闵的心脏,却因为尼莫的扑救,碰巧成了他的致命一击!
尼莫的葬礼安排在了四天后,海小闵不顾尚且虚弱的身体,坚持要第一时间下地去看望他的遗体。
唐宣索性将自己的轮椅让给了她,他自己则是让保镖背行。
这里还是唐宣先前那套别墅,除了唐薛宁此时已经回了学校,唐宣怕她担心,没有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告知于她,其余三人都聚齐了——唐宣、海小闵、尼莫,他们曾经在这栋别墅里留下了一个月的美好回忆,而现在……
尼莫躺在了巨大的冰棺中,再也不可能叼着雪茄,开老不正经的黄腔,跟唐薛宁抢酒喝……
光线昏暗的房间里,巨大的冰棺前,还坐着一道身影。
他一头有些凌乱的金发,看上去已经有些时日没搭理,胳膊缠了绷带吊在脖子上,眼角嘴角都有淤青。
唐宣告诉海小闵,杰斯修是两天前来的,当时他单枪匹马出现在别墅前,引起了他的人的警戒,不过他身上的伤却并非是他的人造成的,对方来的时候便是伤痕累累,之后在别墅里进行了治疗,再然后就一直守在尼莫的遗体面前,不吃不喝,一步未离!
这两天别墅里,一个男人守着遗体寸步不离,另一个男人则守着昏迷的女人不眠不休,直到海小闵醒来,这种压抑的景象才被打破。
这两人……看着冰棺前那抹孤寂的背身影,海小闵动容,她记得,她好像听尼莫说起过他和杰斯修的交情。
尼莫和杰斯修相差近二十岁,说起杰斯修,尼莫始终带着长辈般的宠溺口吻,在他眼中,杰斯修既像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,又是那段热血岁月里最真挚的朋友!
通过尼莫,海小闵了解到了杰斯修真实的另一面,没想到那个总是让她感到神秘可怕的男人,少年时也是那般的青涩腼腆,海小闵完全能从尼莫的描述中读到杰斯修对尼莫的信赖。
那么此刻,海小闵同样也能读懂杰斯修这个背影。
海小闵坐着轮椅来到冰棺前,杰斯修疲倦的双眼看了她一眼,又挪回冰棺,许久才听到他开口:“他选择一种没有痛苦的死亡方式。”
闻言,海小闵微怔。
只见杰斯修从怀中掏出一张经过折叠,又被衣物压得有些褶皱的纸,递了过来。
海小闵接过,打开一看,被上面的内容震惊!
癌症晚期诊断书,这是……海小闵看到了所属人名字,尼莫!
海小闵的手颤抖不住:“这是从哪儿找到的?”
“他住的地方。”杰斯修缓缓道,“我去晚了一步,到的时候,你们已经离开了,我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很多抗癌的药物,还有这张诊断书。”
自从得知海小闵被逼着签下离婚协议离开后,杰斯修就私下在找她,好不容易查到她跟尼莫在一块,又因为尼莫的住址隐秘,找上门又花了一翻功夫,因此刚好错过了房子最热闹的时段,海小闵前脚刚被带走,他后脚就到的。
杰斯修搜索时,在尼莫的房间里发现了异常,他的房间又被暴力破坏的痕迹,直到杰斯修从床底下翻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抗癌药物,其中有一种特效药,可以起到麻痹病痛的作用,但有强烈的副作用,其中包括了效用会随时间的推移而减弱。
很显然,那些痕迹是尼莫在病情发作时发泄留下的。
尼莫很痛苦,没有药物能帮他减轻痛苦,也无法治愈,医生诊断他只能再活几个月。
与其在接下来几个月里人不人鬼不鬼的痛苦活着,相比之下,被一枪击毙的确算是种解脱!
他成功了,真的是拼命在救海小闵,以自己可以选择的方式,有尊严,有价值的死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