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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哲离开的病房,只留顾汐一个人,躺在床上。
雪白的墙壁,雪白的床单被罩,一切都是雪白的,单调的。
顾汐的眼睛慢慢下移,落在一片白色中,那唯一不同的色彩上。
沈佑白留给她的?
顾汐很想扔掉,可是不知怎么的,最终还是拿了起来。
信封里是一封手写信。
这个年代,居然会有人用手写信,而那个人,居然还是沈佑白。
顾汐深吸了一口气,慢慢展开信纸——
小汐:
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,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,因为如果不出意外,我已经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你或许不知道,当我对你说“给我生个孩子,我把命给你”时,我就已经想好了要亲自动手。你那么好,那么纯洁,我怎么忍心让我罪恶丑陋的鲜血,脏了你的手。
我永远忘不了,十二岁初见你那天,你穿着雪白的裙子,好像婚纱一般,从阳光下走到我的跟前。那一瞬间我就告诉自己,我这一辈子,想要娶的人,只会是你。
可是老天爷似乎很讨厌我。
我父亲跳楼自杀,亲口告诉我顾长河是我的仇人,沈氏集团一夜之间陷入泥沼,我恨你,恨顾家,更恨我自己,恨命运。
可是我懦弱、我抗争不了,只能任由命运牵着我,一步一步的走向深渊。
这些年,我一直渴望有个人出现,能够朝我伸出手,将我从黑夜中拉出,可是当那个人真正出现的时候,我却用我罪恶的双手,拉着她,一起陷入黑暗。
小汐,曾经那么对你,对不起。
虽然这一声抱歉并不能弥补什么,但我还是想说,对不起!对不起!对不起!
小汐,写这封信不是妄想着你能原谅我,我满身罪恶,害死了你的父亲,还害你受尽折磨。如此罪恶深重的我,却还是想要卑微的恳求你,放过我们的孩子。
他是无辜的,而且我相信,他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十分好的事情,所以这辈子,才能成为你的孩子。
所以小汐,即便你再恨我,也放过他吧。
我用我的命,来换他的!
我不止一次在想,我们之间,如果没有家庭,没有仇恨,或者我能勇敢一点,早一点去查清楚真相,是不是,我们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。
这一生,我恨过、错过、深陷泥潭沼泽,满身罪恶。所以如果有来世,我希望,你不会遇见我。
即便,我这么深深的爱着你!
小汐,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,并且告诉你,我爱你!
我爱你!
……
顾汐双手颤抖,几乎握不住薄薄的信纸。
放下信纸,好不容易拿起一旁的手机,用同样颤抖着动作慢慢打开,映入眼帘的封面屏保,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她,穿着洁白的婚纱,站在镜子旁,阳光下。
有眼泪,无声的滴在手机上。
耳边,仿佛响起了那句被枪声淹没的话语:
“小汐,我爱你!”
…………
一年后,西郊墓园。
顾汐一身白色的及踝长裙,手捧一束百合,步伐清浅的走上一级一级石阶。
四周是郁郁葱葱的绿树,有微风吹过,仿若人声般,婆娑作响。
顾汐最终在一座青石墓碑前停了下来,墓碑上的沈佑白,一如当年,桀骜不驯,不可一世。
慢慢将手中的捧花放在石碑前,顾汐抬手轻轻擦拭石碑上的灰尘,动作轻柔、缓慢、仔细。
“沈佑白。”
轻缓的声音,却异常柔和。
“我来看你了!”
没有人回答,只有微风带起她如墨染一般的发丝,拂动在她白皙的面颊之上,仿若人掌心的温度,带着暖意。
说完这一句,顾汐仿佛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,好久都没有再开口,只是屈膝坐下,将头靠在墓碑之上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,不知道过了多久,直到一阵电话铃音响起,她才恍然回神。
“姐,你在哪呢?不行了,小白又哭上了!”
“我马上就回去!”
说罢,连忙挂断电话,起身准备离开。
可是脚下的步子,却在走了两下之后,又生生顿住。
转身,沈佑白棱角分明的脸,在阳光下,异常柔和。漆黑的眼眸像是有穿透力一般,正直直的望着她。
墓碑前,一身白裙的顾汐,突然间笑的宛若芳华。
“沈佑白,我们的孩子,是个女儿!”
阳光照在墓碑上,投射进墨色的眼底,只留下一片柔和的、白色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