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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去春来,此时已是大唐贞观一十八年,三月初八。
午时前后,一骑飞报长安,持左领军大将军令,入宫面圣。
不久后,世民急召百官入朝议事。
待百官聚齐,拜了万岁,那使者说了玄奘之事,世民开金口道:“陈玄奘当日请旨西行,寡人不准,不想他心志坚毅至此,往来一十五年,如今功成,诸位爱卿以为,寡人该当以何礼节迎之?”
侍中刘洎出列奏道:“启奏我主!这陈玄奘抗皇命在先,虽他一路辛劳,所行之事与我大唐无甚益处,我主若大礼迎之,寻常官吏百姓皆以为神圣,敬佛剃度之事恐成蔓延之势,却不祸及国本?是以臣以为,该当从轻从简,着一官员在城外为天使迎之即可!程知节万里相迎之事,也不可走漏声讯。”
当时玄奘请旨时,抑佛一派为首的杜正伦,因承乾太子之事被贬外放,原本挺佛一派听闻玄奘载誉归来,却是倍加欣喜,此时刘洎以宰相之尊当先抵制,寻常小官不免如冷水浇头。
“刘侍中此言差矣!”因承乾太子之事五度拜相的萧瑀笑道:“只可上马得天下,何能马上治天下?如今我大唐兴盛四海拜服,只一僧人,如何能动摇国本?百姓有神可拜更能安顺,况这陈玄奘曾被高昌国鞠文泰收为御弟,高昌国举国信佛,如今归附大唐,若陛下以礼厚待玄奘,再多加封赏,昔高昌之大唐百姓必然拜服,礼让之举怕是比精兵驻伐更见神效哩!”
待两位宰相先后说完,附和声与反驳之声四起,见争吵又起,钦天监袁天罡高声道:“诸位请听我一言,这玄奘西去之时倒也罢了,他归来这一路,有花果山美猴王孙悟空为保,当日程知节去时,贫道只说有那义妖孙悟空一路护送,实则这一路上,被孙悟空打杀最多的就是灵山雷音的菩萨佛祖外加几只坐骑,如今这孙悟空被镇压在我大唐边疆,那灵山更是势大,程知节贸然开疆为其庇护还可称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,若是陛下出城迎接玄奘,却不知灵山作何反应。”
袁天罡说罢,竟无人接口,在场也就袁老头是玄门中人,虽尽知灵山雷音之名,却不知到底有多强。
沉吟片刻,世民问道:“先生以为世民该不该出城迎接?”
袁天罡道:“陛下!诸位!还有一事天罡并未传报,年前孙悟空被镇压五指山下之时,那如来曾三界传音,乃‘天上地下,唯我独尊!’此话一出,天下无音,论起法力神通,他确是三界第一,也是那玉帝积弱已久,此后天庭更无异动,陛下若是为大唐基业避免树此强敌,定然是迎不得的!若为天子之名,势必带了百官出城迎接!”
司徒长孙无忌问道:“为何我主为了大唐基业迎不得?为了天子之名却务必相迎?还请先生示明!”
当今太子李治是他拥立,事关帝位与大唐基业,晓是他位列三公,也颇为紧张,这一下问出了众人心声,包括世民都屏息以待下文。
袁天罡正色道:“基业之说列位都懂,单说这天子之名,而今三界神魔诸多势力,不管是善是恶,皆不敢进犯我大唐,所虑者其一是那荡魔天尊道场就在我大唐境内,其二正是大天尊留下的至宝威慑,如此才保我大唐幅员万里,不为神魔所摄!如今天下神魔皆惧于如来之威不敢异动,若陛下大张旗鼓的去迎玄奘,若传出去,一来可证我大唐不惧灵山,二来么也能威慑天下神魔。”
房玄龄道:“天尊至宝终是死物,留之还可做威慑之用,用之即无,先生如何能保灵山不就此来犯?”
袁天罡道:“房大人不知,若是年前,无论如来玉帝老君王母之流,天尊至宝可一击而杀,世人谁不存个侥幸之心?哪怕神魔也是一般,与人放对,打不过或逃遁或呼朋唤友助战或求庇护,最惧这一击必杀之物,如今却是不然,有两位已有超脱天道之危。”
“哦!”世民一听也是一愣,问道:“是哪个?”
袁天罡道:“其一是那玉帝,贫道与叔父共李淳风推算过,如今杀他只八成把握,那如来更强,怕只五成把握,如今这两位不在三界之中,自虚空归来之日,不知有多强悍哩,若寻我大唐晦气,大唐绝无幸理。”
在这大殿之上,佛道之争向来彼此不让,如今事关大唐基业更涉当世神魔,虽不敢妄言误国,却难免要问出心中疑惑,刘洎问道:“先生,如你所言,更不该去迎陈玄奘,还请先生解惑。”
袁天罡笑道:“刘相所言有理,按常理,为免树敌,确实不该天子相迎,然这如来玉帝先后入了虚空,却也留下一线生机,有了这使者来报,诸位也知美猴王孙悟空被压五指山下又有鬼仙护持,此为明保,暗助者还有几波哩,如来五指山大神通虽是强极,未必能压住孙悟空!况那如来玉帝被天尊至宝威慑多年,怕是有些怨气,加之他两个心术不正,大唐无论怎样都是命悬他人之手!玄奘远来,如来玉帝又不在,此实为千载难逢之机,若能借玄奘向美猴王示好,加之天尊至宝这点香火情,待美猴王得道,我大唐必然受益匪浅!望陛下三思啊!”
袁天罡说罢,大殿内群臣无声,静等陛下开口。
世民细思片刻,看看群臣,笑道:“是隋帝暴政才有我大唐取而代之,这孙悟空行事甚合朕意,虽是他未能至此,寡人心有遗憾,这玄奘也是我大唐百姓,罢了罢了,明日寡人亲自去迎他!”
袁天罡跪道:“陛下圣明!”
百官众将面面相窥,竟无人附和,世民也知此为冒险之举,笑道:“先生平身!诸位爱卿若无意随寡人去迎玄奘的,明日不来早朝就是了,退朝!”
皇宫门外,长孙无忌刻意缓步,待袁天罡跟上,出声问道:“先生这般看好那孙悟空?”
此话一出,不管远近众官皆放缓脚步侧耳倾听,袁天罡站定,看看长孙无忌,再抬头看一眼天空,低头后笑道:“天机不可泄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