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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雨涵侃侃而谈半天,才意识到菜从端上来到现在已经凉了,而两个人根本没在吃饭,一直只是在说话,而且都是她说,王文超在听,还听得特别用心特别认真,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,岔开话题:“我现在差不多就是这样了。你呢?不要老是说我啊,你现在怎么样?还有,在这里要待多久?”她问出最关键的,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,问完立刻掩饰地端起茶杯,不让王文超发觉自己心思的变化。
其实哪怕是朋友,问起这样的问题,也是在正常不过的,可是肖雨涵却如此掩耳盗铃,不敢大大方方地问,只能说明一点:她的心里也知道,自己并没有拿王文超当普通朋友或者好朋友看待。她的关心,也是另一种层面的关心,只是她更知道,那不是她该有的关心,所以她才如此矛盾。
王文超笑笑:“我的情况,你能看到的都看到了,剩下没看到的,看看新闻也就知道了。”他自我解嘲地笑笑,“我最近大概是公众人物了吧?”
肖雨涵还真配合地点点头:“本来勉强算是,进过这次液氯泄漏以后,新闻天天报道,估计全省人民都认识你了。”
“那我以后可以转行去做广告代言收费了,毕竟现在好歹算是个名人呢。”王文超又打趣道。连他自己也发现了,这一次和肖雨涵见面,似乎他变得格外哎调侃肖雨涵,也调侃自己,是不是因为,知道两个人的心情其实都没有那么轻松,所以不断地想要让彼此放松、心情愉快一点?
说这话,王文超也端起了茶杯,“你问我在这里待多久,坦白讲我不知道,这不是我能决定的,我的任务是五年内完成碧山县的脱贫致富,然后就可以回去,我给自己定的目标也是这样。不过现在看来,恐怕没有那么轻松能够完成。”王文超往椅背上靠一下,心情有些沉重。
“是因为底子太差吗?”肖雨涵惊讶地问道,毕竟她几乎从来没有见过王文超这样不自信的时候。而碧山县的情况,江南省的人没有不知道的,这样的重担压在肩上,难怪王文超会有这样迷茫的时候,肖雨涵想着,心不由得就揪了起来。
“对,差到不能再差,问题多到你无法想象。”王文超干脆也吐起了苦水。来碧山这几天,问题不断,他也根本没有人可以倾诉,现在身边的人,他还都不了解,贸贸然跟别人诉苦,底下的人会怎么想他这个新来的书记?更不能对家人说,免得可欣他们担心。所以王文超其实压力也确实蛮大的。以前他也可以一个人扛下来,只不过,在肖雨涵面前,似乎什么都可以说。如果非要说肖雨涵是朋友,倒不如说是可以说话的人更合适。
剩下的时间,就是王文超絮絮地讲,碧山县的情况,各个乡镇的经济情况和特色,他一开始的思路,遇到的隐藏的问题,液氯泄漏后遇到的各种问题以及应对,有些官场上面的问题,不合适拿出来讲,王文超也一点带过。总结起来就是,问题太多,一年半载能理出头绪都不错了。
“那怎么办?假如,我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啊,我只是说,假如出现这个情况,五年内没有完成脱贫致富,毕竟之前贫困那么多年,都没有任何地改变,指望你一个人的力量五年内想要改头换面,我觉得还是很难的。那你难道就不回去?”肖雨涵皱起眉问道。
王文超没有看她,目光中有一丝犹疑,好一会才说:“你的担心,其实我几乎每天都在想,不敢去想,怕想了自己会越来越没有信心面对这些问题,更没有勇气去解决。我也知道,你说的是很有可能的,毕竟我只是个犯人,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让一个县的人民快速富起来。如果我想安慰你,我可以说我会尽力。但是说实话,现在的我,其实有时候也没有办法确定自己的想法,尤其在这件事情上。我答应过可欣,五年后不管做出什么样的结果,都会回去林山,以后好好陪伴家人。即使是没有做到,那我也辞职回家,跟着她一起做生意,这是我来之前我们就商量好的。甚至我自己最近也经常觉得太累,以至于心生退意;但是还有更多的时候,内心斗争的时候,我都在问自己,如果真的没有做好就放弃,我自己到底甘不甘心?“
王文超抬头,看着肖雨涵,略带着无奈地笑着说:“说真的,我也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。”
肖雨涵大为震动,一向在她的眼里,王文超是一个非常坚决果断而且自信大方的人,非常有担当,说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努力去做到。她还从未见过他有如此犹豫迟疑的时候。而王文超的坦白,更让她觉得心里感动,又有止不住地心酸。
“来来来,不说这些了。难得见一面,不讲些开心的,反而在这垂头丧气地像什么样子?再说我现在才刚来,什么情况都还两眼一抹黑,想这些除了自己吓唬自己,还能有什么用?车到山前必有路,我还真不相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或者吓倒我王文超。”看着肖雨涵的迷茫,王文超打起精神,振作起来,笑着对肖雨涵说,“我们赶紧吃饭。再不吃都凉了,你也累了,该早点回去休息。”说完,又细心的盛出一碗汤递给肖雨涵,“赶紧的。”
肖雨涵双手接过汤,放在桌子上,却没有喝,而是郑重地看着王文超:“文超,不怕坦白地跟你说,今天来之前,我的想法,对你,我可能还是不一样……不然我不会一想到你就觉得自己是那么脆弱。但是来了之后,见到你以后我就知道我错了。我很感谢你陪着我,跟我谈了这么多。我理解你,也认可你的选择,不管你做什么事情,只要你有你的想法,我都会尽我所能,无条件地支持你,帮助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