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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亚军身后出来一个人,战战兢兢地叫了一句:“王书记,我是方街镇书记,姜大民。”紧跟着,后面又出来一个人,王文超注意到,这个人脚步都有些踉跄,再仔细看时,防毒面具下的脸孔还发红,说话也不利索:“王书记您好,我是方街镇镇长,李永伟。”
王文超自己在官场打滚多少年,没少应酬过,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是酒桌上才下来的,酒还没醒呢,顿时怒火就上来了,“你们俩,就是方街镇的一把手是吧?来,你们来告诉我,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?告诉我该怎么样处理?”
李永伟确实是在酒桌上,被一个电话打过去,才赶过来的,这时候也差不多醒了,看见王文超怒气冲天的样子,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要触霉头,他明智地闭紧嘴巴,低头不发一言。指望姜大民来背这个锅,反正姜大民是书记,有什么事该他扛也是自然而然的。
姜大民吓得气都不敢出,半天说出来一句:“书记,这是个意外,我们一定全力组织救援,把危害和风险降到最低。”
“我不要你在这跟我讲这些废话!怎么降到最低你告诉我?一两百口人住进了医院,十几个人病危,还有人死亡,你告诉我这是意外?为什么意外会发生在紧挨着收费站的地方?都该是减速慢行的车,为什么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造成槽罐车侧翻?你们当我是瞎的吗?”
姜大民腿都软了,他一辈子为官,不求有功但求无过,兢兢业业好不容易到了这个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,虽说是主政一方,其实心酸自己知道,在这个地方,一点权力都没有,甚至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份。王文超问的问题,他当然知道,他看看李永伟,对方仍然低着头,一句话也不肯讲。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他背这个锅背到底了。姜大民咬咬牙,说道:“书记,等现场清理完毕,救援结束,我一定第一时间去查事故原因,给您和所有的受害者一个交代。”
“我不用你去查!李永伟你也别以为你能跑得掉!我告诉你们,你俩的路走到头了!你们这个书记镇长,到此为止!现在都给我去参加救援去。”王文超听杨亚军讲过姜大民的事情,本来还觉得,可以考虑不对其下狠手,可是方街镇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他难辞其咎。而且看到他畏畏缩缩,甚至还在指望李永伟的样子,王文超就气不打一处来。
听到王文超针对自己,李永伟才终于抬起头,也没有任何表示。姜大民一刻都不敢停留,赶紧冲到正在进行救援的消防队员身边去了。李永伟看了一眼,也跟着过去了。
杨亚军看着王文超,拍拍他肩膀:“消消气,这样的人,不值得为他生气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生气?这么大的事故,这么严重的伤亡,他给我一句意外,一句意外就能把事情挽回来吗?就能把伤亡全部抵消掉?还有那个李永伟,你也看见的,喝成那样。就这样两个人,我昨天来的时候觉得问题严重,还想着怎么整改,结果就给我捅出这么大个篓子,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”王文超还是愤恨难消。
杨亚军沉默一下,摇摇头:“也不怪你生气,我也就是还有个你在,不然我比你现在还沉不住气。真该一早把他俩收拾了,留下这么大个祸患。”他看看王文超,“这真是,不知道怎么说好了,才来到就让你摊上这样的事。不过咱们谁也跑不掉,我责任比你大。毕竟我在的时间久一点,了解一些事情,却没有能提前解决掉隐患。就是没想到,会发生的这么快这么严重,昨天晚上喝酒才说过的。反正这两个人,这会是谁也别想保住他俩了。”
“现在不是划分责任的时候。而且也没有你什么事情,毕竟以前,你也做不了这些主。”昨天晚上喝酒王文超已经从杨亚军那里了解情况了,李永伟这人根本就是一霸,只是王文超无论如何不希望用这种方式来解决他的问题,毕竟代价太过惨重。“现在先给市里打电话汇报吧。”毕竟这么大的事,无法隐瞒,尤其是已经出了人命的情况下。
“嗯,刚才一直在观察现场情况,想等你来了再说。就如实汇报吧。”杨亚军重重叹了口气。
王文超拿出手机打了韩春明的电话,来了一个礼拜不到,这是他第一次跟市里联系,没想到,却是因为这样的事情。
接到电话,听王文超说了事故的大致情况以后,韩春明也震惊了,“你现在在现场指挥,维持好秩序和调度。我马上通知市医院和消防队前去支援,我现在就赶过去。”
因为是两百多人中毒,并且出现死亡,这么大的事情面前,韩春明不到场是不行的。挂上电话,王文超给龙市长又打了一个,将事故情形向他又汇报了一遍。和韩春明一样,龙市长也决定立刻前往方街镇。
看见王文超忙完,萧永德走过来:“书记,刚才跟医院打过电话了,那边现在……”
萧永德话刚说到这里,就听见收费站旁边消防队的喇叭里忽然传来喊声:“撤退!撤退!槽罐车再次发生泄漏!紧急撤退!”
王文超定睛一看,只见雪亮的灯光下,清晰可见槽罐车尾部突然升起一股薄薄的烟雾,尽管带着呼吸器,还是能隐约闻到一股刺鼻的呛人气味。萧永德也紧张起来,跟几位随行的工作人员护住维持和杨亚军:“书记,县长,咱们赶紧撤退,这里又发生了泄露,有氯气扩散,看样子很危险。”
现场有消防队员拿着喇叭,大声喊着组织撤退,所有消防队员,以及营救人员、民警都纷纷往外撤出,而薄雾也仿佛一直跟随着他们。所有人不得不继续撤退,一直撤到几百米外的上风区,确定没有危险,才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