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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液氯这个东西,王文超并不了解,毕竟平时没有接触过,只知道多用于化工用途,一般的消毒药品里经常可以看到氯的成分。然而查了一下才发现,原来不仅仅是他想的污染那样简单,氯气还是剧毒物质,一旦泄漏极易造成人员伤亡、生产设备损坏、附近环境严重污染等恶性后果。
王文超想起来昨天去方街镇的时候看到,国道左边是农田和绿化林带,再往下过了乡道就是村庄,右边是一条河。如果液氯散布到这些地方以及水中,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。而刚才萧永德说,已经出现五人中毒现象、这起事故会严重到什么程度?王文超逼着自己不去想。
梁勇脚一直在油门上没放下来过,可是毕竟一个最南一个最北,隔着三四个小时的车程。到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王文超心急如焚,也没有办法。
车子还没有进方街镇,王文超就闻见空气里隐隐一股刺鼻的味道,路边迎面看见一些人,正神情仓皇地向着这个方向奔过来。王文超赶紧摇下车窗,喊住一个中年妇女:“大姐,前头情况怎么样了?”
那女的来不及停下脚步,慌忙地摇头:“不能再过去了。再往前收费站那边两个车撞了,正往外漏氯气,你闻闻这个味道,都有毒的。下午路边倒掉好些个人了,都叫120来到拉走了,听讲有死人的。你赶紧掉头回去吧,收费站那边不能过了。”
王文超顿时心里一沉,看来情况比萧永德汇报的还要糟糕。那中年妇女讲完,看他没有掉头的意思,自己赶紧跟着人往前跑。王文超把车窗摇起来,吩咐梁勇:“继续往前。”
昨天才来过的地方,仅仅隔了一天,眼前一片混乱。收费站已经彻底无法通行了,离老远就看到路边停满了各种车辆,王文超一眼就在里面看到两辆挂着县政府牌照的车,看来杨亚军和萧永德已经赶到。而距离收费站还有一百多米的地方,已经拉起了黄色警戒线,还摆上了禁行的标识。应急的大灯照的一片雪亮,救护车、警车呜呜的鸣笛声一直在响,几个护士正在拿担架抬着人往车里送,还有消防队的广播。全副武装、带着防毒面具的消防队员们,正在清理现场,还有几十名民警正在维持秩序,有的在帮忙清理。地上侧翻着一辆大型槽罐车,应该就是装载液氯的车辆。
王文超抓起平时梁勇用来擦汗的毛巾,倒了些水在上面,对梁勇说一句:“你在车里等着,我下去看看。”说完拿毛巾捂住口鼻赶紧向着收费站那边冲过去。
梁勇急得脸色都变了:“书记!书记回来!那都是有毒的,不能过去!”
然而王文超哪里顾得上,已经跑出去了。梁勇急得跺脚,从座位底下翻出来一件汗衫,也湿了水捂住口鼻,赶紧下车去找王文超。
王文超已经看见两辆县政府的车都是空的,里面没人,杨亚军和萧永德应该在救援现场,他往那边跑过去,准备先找到他俩。
隔着毛巾,隐隐还是可以闻得到刺鼻的味道,王文超尽可能屏住呼吸,奔到救援的人群跟前,然而都是带着防毒面具的,混乱里也看不清楚。王文超无奈之下只能拿出手机打萧永德的电话:“我已经到了,就在收费站这里,你在哪里?”
这时就听见萧永德的声音在背后大声喊:“书记!我在这!”王文超转头定睛看,萧永德戴着防毒面具站在路边远处,应该是上风区,跟旁边的杨亚军等人一齐向他挥手,王文超赶紧奔过去。萧永德连忙找旁边的人拿了个防毒面具:“书记,赶紧把这个戴上,这毒性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王文超戴上以后,觉得很不舒服,可是好歹把那股刺鼻的味道隔离在了外面。这时梁勇也小跑着跟过来了:“书记。”王文超急了:“你怎么跟过来了?”
“我不放心,您都下来了,我在车上哪里坐得住。”梁勇拿衬衫捂着脸说。
“别瞎折腾,我过来是要看看情况的。等会回车上。你穿得太少,等下这个毒性太强,你不行的,别在这添乱。赶紧先回车里等我。”王文超顾不得跟梁勇好好说,情况紧急。梁勇看见他扳起了脸,只好赶紧又掉头回车里去。
王文超跟杨亚军打了声招呼,杨亚军的眼神也很无奈,当着这么多人,他也没说什么。王文超问萧永德:“情况怎么样?”
“非常严重。”萧永德很坦白,到这一步,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,也根本瞒不住:“车里一共是二十五吨液氯,阀门破损,已经泄露一半。消防队员现在正在进行堵漏,已经堵得差不多,刚才问过他们队长,说暂时不会有泄露。但是现在暂时还没有办法解决,本想将破损阀门加固后再用起重机吊起运离,但是因为里面还有大半液氯残留,导致槽罐被吊起时很难控制平衡,如果再引起槽罐内的压力失衡,极有可能引发第二次泄漏。救护车和医院已经都安排到位,附近村庄也已经有民警和消防队员组织疏散了,伤亡情况……”萧永德看看王文超,说道,“已经入院将近200人,严重的有15人,刚才接到医院那边电话,有一个老人本身就有呼吸道疾病,情况太过严重,没有抢救过来。”
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,而且还有十几名情况严重的,王文超命令萧永德:“打电话给医院,无论如何也要把剩下的人抢救过来,不能再出现死亡。”
“好的书记,我马上给医院打电话,顺便再问一下最新情况。”
“方街镇的镇长和书记呢?这种时候他们在哪?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发生?”王文超从来没有这样严厉过。如果昨天他没有来过方街镇,不了解这里的实际情况,可能他会把这当做是一场意外,一起灾难。然而他亲眼所见的事实让他相信,这绝非异常简单的意外,一定是有着必然性的。虽然现在现场还一片混乱,根本要追责也要等到事情处理完毕,可是王文超已经快按捺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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