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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侨会馆,贵宾室内---
宋志超和霍大佬对面而坐。
当宋志超从嘴里吐出那个“杀”字,霍大佬明显目光缩了缩,紧接着,原本浑浊的眼睛变得锐利,犹如鹰隼,紧紧盯着宋志超,似乎要把他头到尾全部看穿、
宋志超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,也遇到过不少很厉害的角色,可是此刻,宋志超被霍大佬骤然冒出来的威势所震慑,感觉一个惺忪的老虎,被自己一句话惊醒。
两人你看着我,我看着你,谁也没动,谁也没说话。
最后,还是宋志超忍不住开口了---主要是霍老爷子的眼神太犀利了,让宋志超有些吃不消。
姜还是老的辣。
“霍老你为何这样看着我?”
“我在看你是讲真,还是在讲笑?”
“讲笑而已。毕竟现在不是霍老您叱咤风云的五六十年代,杀人是犯法的,不是吗?”宋志超笑道。
霍大佬这才收回锐利的目光,“讲笑吗?你这个讲笑倒是把我这个糟老头吓了一跳---英雄出少年,想不到现在连枭雄都是少年郎!”
“我不是少年,我已经二十三岁。”
“可在我眼里,你就是个少年郎---难道说,你能和我比岁数大?”
“不敢。”
“呵呵,是不敢,还是觉得自己说错了?”
“好吧,我承认自己说错了。”宋志超服个软。
霍大佬却没打算放过他:“有时候说错的话才是真话,比如你刚才那个杀字。”
宋志超:“老爷子,你没必要盯着我不放。”
“我不盯着你的话,真怕有一天我走了,我们霍家人得罪你,就会惹上杀身之祸。”霍大佬似笑非笑。
刚才宋志超那个“杀”让他无比警惕,打比方说,如果现在他霍大佬不在人世,霍家后辈妨碍到了宋志超的利益,那么这个心狠手辣的年轻人,搞不好真的会大开杀戒。
霍大佬可是从炮火纷飞的年代走过来的,对杀气有很灵敏的感触,刚才宋志超说出那个字的时候,他明显感到杀气冲天。
杀伐决断,方为真枭雄!
霍大佬对此深有体会。
见霍大佬不依不饶,宋志超就叹口气说道:“我说是讲笑,你不信---那好吧,我向你保证,日后我宋志超绝不会为难你们霍家人,当然,前提是你们霍家人也不要主动惹我。”
霍大佬:“……”
没想到宋志超会这样说。
事实上,旁边霍大少早已惊掉大牙。要知道,作为儿子,他可是很清楚自己老子是什么人,即使现在在香港隐退多年,不问世事,但人的名树的影,只要他霍大佬站出来跺跺脚,香江也会倒流。
可以说,像霍大佬这样身份的人,现在唯有像李大亨李佳诚那样的人,才敢和他这样讲话,即使澳门的何赌王,霍大佬也不放在眼里。
可就是这样的大佬,宋志超这样年轻人,竟然敢和他说这样的话---即使港督来了,也不敢如此猖狂。
可是让霍大少更加惊掉大牙的是,霍大佬竟然笑眯眯地说了句:“好!”
霍大少:“……”
宋志超却很坦然地点点头,“那么我们就一言为定,好歹现在你我也是朋友,你投资的南沙,我可是出了不少钱的!”
这句话看似无意,却直接点题。
果然,霍大佬叹息一声,原本飞扬的神采暗淡下来,“你不提还罢,一提起来,我可就满脑子的惆怅。”
宋志超故意笑道:“这世上还有让您老烦心的事儿?”
霍大佬:“告诉知,你我之前投进去的钱,算是打水漂了。”
“哦,怎么说?”宋志超诧异。
霍大佬留意着宋志超的表情:“那些土地本来是荒地,投资的时候买地建房,原本是很好的,但是我没考虑到环境问题---”
这句话反倒让宋志超一怔,要知道,这个年代搞投资,搞建设的,尤其那些有钱人在大陆投资,又有几个会考虑到环境问题?准确地说,那个年代很多人为了揾钱,甚至故意把一些严重污染环境的化工厂,制药厂等等,开设到内地。
内地那个年代也是没办法,经济落后,发展落后,为了招商引资,不管是什么项目都接,只要项目能落户在本地,就能带动经济,增加就业岗位---可是若干年后,回头一看,原本山清水秀的地方,早已满目疮痍,臭水横流,污水翻滚。
可以说,为了发展经济,内地那个年代付出的环境代价,实在是太大了。
霍大佬:“既然要开发南沙,就要建房,就要搞配套设施,如此以来,就想要大量的水泥,沙子,石灰,以及石子等原材料……南沙地方穷,不要说水泥厂,石灰厂,连个像样的沙场都没有。如果搞这些东西,就需要从外地运输过来,那样成本就增加三倍---也就是说,如果我们要建设好南沙,省钱的方法是就地建厂,建设水泥厂,石灰厂等等,这些厂矿对环境可都是很有污染的……原本山明水秀的地方,难免会乌烟瘴气,即使以后把这些厂矿铲除掉,产生的影响却是难以消弭的。”
说到这里,霍大佬忽然顿了顿,眼睛灼灼地盯着宋志超:“正因为考虑到这些原因,所以最后我决定,增加投资成本,从外地运送这些原材料,绝不在当地建设有害环境的厂矿,如此以来,你我之前投资的20亿就等于打水漂了,全都消耗在了运费上……”
“好了,现在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,我都说给你听了。作为一名生意人,揾钱是应该的,但我认为应该揾的问心无愧---当然,这件事儿我也不勉强你,你投资我的项目,本来就是要赚钱的,现在让你赔这么多,我也过意不去,所以我准备给你个重新选择的机会……”霍大佬故意延长话音。
“如果你不愿意再投资南沙,那么我就退还你投资的10亿港币中的8亿,就当是你做生意赔了一小部分。”霍大佬郑重地说,“如果你愿意继续投资,那么就请你再拿出20亿来!”
听完霍大佬的这番话,宋志超忽然笑了---难怪,一向豪气干云做事情不计后果的霍大佬,会突然变成环境保护主义者,原来问题出在这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