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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回去。"
他的声音没有波折,郭子幕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心情。老板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为谁失落过,没想到最后为了江盈雪……
他只能在心里叹息。
保温盒终于消失了,如同它的到来。夜晚,再也不见楼下熟悉的车子和背影,甚至连回去的路上都没有了时常跟踪的车子。
黎寒磊不是个耐心的人,他怕是终于感觉到了两人的差距,不再想挽回自己了吧。
吃着食堂里并不美味的饭菜,整个人都变得懒懒洋洋的,黎寒磊的消失并没有让她好受一些,反倒郁结了一肚子的气流无法喷撒,原本就不好的味口更是出奇地差,几乎不想碰食物。
轻叹一声,她索性放下了筷子朝楼上走。
"江小姐。"有人叫,她回头,在转弯处看到了郭子幕。
"我可以和你谈谈么?"
……
看着郭子幕转身离去的影子,江盈雪的脑子里回响着他说的话:"老板受伤了,他前几天视查新项目时碰到了仇人,对方朝他开了枪。他本来可以躲过的,却没有躲,硬生生地接下那一枪,你知道是为什么吗?因为开枪的人是你养父,他说,只要是跟你有关的人都不能伤害,更何况你养父帮着他照顾了你这么久!他不准我们开枪,让你养父就这样逃走了。"
她无暇去疑惑养父为什么突然干上了杀手这一行,心里颤抖着,只想知道他的伤情。郭子幕没有告诉她,只让她自己亲自去看。
要去吗?
心神不安的她总算熬到了下班,走在路上,坐上公交车,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,指下早已按出了黎寒磊的号码,却根本按不下最后的拨号键。
"小姐,车到站了。"
司机的提醒惊醒了她,这才茫然地起身走下车。身后的车子显示着330,她不仅坐过了站还坐错了车。看着一片陌生的海港,她根本不知道要走向何方。
"小姐,卖吗?"
路边,一个高个子外国男人用英文直言不讳地问,她吓得一阵乱跑,却越发跑得失去了方向。
男人并没有放弃她,越发来了兴趣,哦哦地叫起来:"我认识你,美女,我认识你,你就是那个到我家去过的美女!"
她跑得东倒西歪,男人的大步子已经跟了上来,喊着:"史克蒂文,欧朗勃庄园,印度,记得吗?我对你一直没有忘,美女。"
她根本想不起什么庄园,什么史克蒂文,只是觉得这个男人不好惹,她要快点离开他。记忆中许多不美好的画面涌上来,她看到了男人眼中那股强烈的欲望,想起了他那句话:"小姐,卖吗?"
这足够说明一切,这个男人不正经。她该怎么办?越是慌她越是跑得乱,不知不觉跑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,黑暗里,她摸到了冰冷的墙,断头路。拇指紧紧地掐在手机上,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了通话键,那头响着黎寒磊虚弱的声音。
"不要过来,过来我就报警!"她出声,男人嘿嘿笑起来。
"美女,在印度老子没有搞定你真可惜,想不到来中国还能碰上,这一次你别想逃了。"他扑过来,却有意留下一个空洞让江盈雪逃。江盈雪从他的臂下钻过,他得意地把几根指压得咯咯作响,嘿嘿地笑得愈发怪异。他的指碰到了她的手,她紧张地一松手,手机打落,跑得更急。
"我就喜欢这样玩女人,有激情。"
江盈雪没命地跑,没命地跑,不顾一切,乱闯乱钻,后面,已经没有了男人的声音,她这才喘着气停下。以男人的脚力不可能追不上自己,她不安地想着,看到了不远处明亮的灯光。
她朝那个方向跑,只想朝着光明的地方进发。
"江小姐!"
那是车灯,从车上跳下来的是郭子幕。
江盈雪此时看到他真想扑过去抱紧他,好在郭子幕略略避了一下,将她迎上了车。
"谢谢啊。"她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,还未从刚刚的惊吓当中醒过来。马上,一只臂落在了她身上,将她圈向怀抱。
"没事吧。"
是黎寒磊的声音。
此时,就算她再不想与他牵扯也不得不紧依着他无尽地流着泪,发泄心中的委屈。
好半天,她才略略收拾好心情,想退出他的怀抱,他的臂却搂得紧紧的,根本不给她退开的机会。他的怀抱略冷,他的脸在暗光下看不清,只听得到微微带喘,却还是强力隐忍。
思维略清晰,她终于想到了一个问题:"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"
"我……只是路过。"他淡笑着答,单手箍着她。
"老板,史克蒂文已经被抓到,这是江小姐的手机。"
江盈雪狐疑地接过手机,看到上面有数十个未接电话,划开全是黎寒磊打过来的。她脸色一白,迅速按开已拨电话,如预料中一般,她早已将那个号码拨了出去。所以……并不是他所谓的路过。
黎寒磊身体疲劳地靠在了椅背上,车里没开灯,自然看不到他苍白的脸色。郭子幕却已经发现,一惯平淡的声音里夹杂了焦急:"老板,是不是伤口……"
"把他带回去交给欧朗勃。"
他没有回答,直接吩咐。郭子幕迟疑一下,转身去下命令。江盈雪这才感觉到他的不对劲,按开了车灯。
当光下,他的额头沁满了汗水,脸色白得吓人,而穿着天蓝色衬衫的胸口,已经染红。
郭子幕说,养父要杀他,他没有躲闪,竟然伤在这里?她害怕地伸手去触他的衬衫,被他吃力地扭开。
"没事,我很好。"
他一点都不好!江盈雪执拗地拉紧他的衬衣,坚决地道:"让我看看!"只要碰到跟病情有关的事,她就果断得像个女强人。黎寒磊还想阻止,她已经麻利地解开了他的扣子。
他的身上根本没有缠纱布,一个经过缝合的伤口裸露着,可以看到挣扎后裂开的新伤口,正汩汩流着鲜血。
"怎么会这样?"
她皱紧了眉,心疼地问。
郭子幕已经坐进了车里,不爱说话的他终于出声:"老板刚刚在换药突然接到您的电话,听到您在叫,根本就不要命地来救您。就算我说可以找到您,他都不同意,一定要亲自来找您……"
"闭嘴!"黎寒磊粗鲁地打断了他的声音,江盈雪早已听得一清二楚。
她蹙紧了眉几乎要哭起来:"你为什么要这样,你明明知道我……"
"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。"
找不到纱布,她胡乱地扯着身上的衣服要去堵他的血口,最后一咬牙撕开了衣角,去包扎他的伤口。
"雪儿,没事。"黎寒磊阻止她的动作,她却固执得不肯撒手。"流了这么多血,一定很疼很疼。"眼泪哗哗地往下流,他在做了这些之后如果她还不感动,那真的不正常了。
黎寒磊细腻的指腹抹在她的脸颊上,心疼地把她拥紧在怀里,深情而满足地感叹:"只要能和你在一定,再大的伤都不算伤,再多的痛都不是痛。"
他执意要回浴泉别墅,郭子幕将车开到楼前有些担心地道:"老板,还是去医院……"
"不去!"他固执得像个孩子,一刻都不愿意离开江盈雪,郭子幕上前来抚他,被他一把推开,箍紧了江盈雪的腰努力撑直身体。
佣人听到声音及时打开了所有的灯光,黎寒磊的苍白脸色尽显,他身上的冷汗流得更快。江盈雪抚着他伤口的手往下一滑,碰到了早已湿濡的下身,借着灯光一看,才发现他的裤头早已被血水浸湿。
"天啦。"她叫了出来,差点晕倒。有人说,医生可以给千万病人看病、进行手术,却无法看到最亲的人的血液。江盈雪算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。看到黎寒磊几乎流光的血,她差点要晕过去。
强撑着把他扶到沙发坐下,她等不及了般要给他清理伤口。好在别墅里有一应的药品,佣人很快搬了过来,她却显得手忙脚乱,一时用过了劲压痛了他的伤口,一时手不稳触到痛处,脸色苍白得与黎寒磊不相上下。
黎寒磊从头到尾一副笑容,像江盈雪的错乱并未对他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,只有从他越发滚得多的汗水和绷紧的身体里可以感知,那份痛楚有多深。连一向冷静的郭子幕都忍不住要抢过纱布为他包扎。
"没事。"黎寒磊握住了她的手,给了她一记"你别怕"的眼神,语气淡朗而柔和,"你能行的,就当我只是普通的病人。"
伤口总算包扎好了,江盈雪看着他下身血湿的身体,内心一阵阵纠结。
"对不起,对不起。"除了说对不起,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来表达内心的情绪。这一声声对不起表达的不仅仅是内疚,更是一种精神的错乱和不知所措。撒旦一般的男人,对她却几乎可以献出生命,她该怎么办?
"没有什么对不起的,你也累了,去休息吧。"
他招了招手,郭子幕走过来。
"扶我上楼,换衣服。"
郭子幕扶起了黎寒磊上了楼,江盈雪默默地跟了上去,看他进了另一间房,也跟着走了进去。黎寒磊躺在床上吃力地喘息,郭子幕走向浴室端来了一盆水道:"老板,你身上的血需要清理一下。"
黎寒磊不太情愿地皱了一下眉,江盈雪知道,他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