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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进来的郭子幕捡起一起冲向室外。
江盈雪的身体被急速送进了急救室,黎寒磊像被人抽去了筋般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。郭子幕上前,将纸片递上去,轻声而恭敬地道:"这是从江小姐身上掉下来的。"
黎寒磊接过那张纸片,紧紧地盯着上面的内容,最终落目于上面的署名:韩晴儿、黎寒磊。
纸片一折,死紧死紧地握入掌中,衣袋中的手机无数次响起,早已调为无声,只一次次地闪烁着,浇铸着绝望的光芒。
"老板……"
郭子幕的提醒在接受到黎寒磊严厉的一瞪之后咽下。
清晨,黎寒磊终于走出了医院,安静地坐进了车子,脸部表情凝重,眸底深沉,却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思。
郭子幕无声地启动车子,回脸恭敬地问:"老板,去哪里?"
"黎宅!"简单的两个字。
车身滑动,有人挥舞着报纸挡在了车前,嘴里大喊:"大新闻,特大新闻,世界百强企业风云集团总裁昨晚补办婚宴,新郎不知所终,新闻,新闻,特大新闻哪。"
郭子幕用力地按了一下车喇叭,那人才闪开,手里招摇着的报纸里一副大图映出华贵的韩晴儿孤单尴尬的脸孔。
黎寒磊就像根本没有听到,丝毫不被这小小的变动影响,凝眉望着前方,这一派沉静静得让人担心,仿佛暴风雨到来的前奏。
黎宅外,无数的记者守在门外,都要对这特大的新闻进行后续的报道。看到黎寒磊的车子开过来,纷纷移过来,嘴里喊着:"来了,来了,黎总裁终于来了。"
而后,车身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"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记者?"黎寒磊冷凝地问。
郭子幕沉默片刻才道:"太太为了提升我们企业的形象,所以邀请了记者加入昨晚的婚宴。他们自然是知道了您……没去,所以……"郭子幕说得异常小心,生怕踩到黎寒磊的暴火点。
黎寒磊抿唇沉思片刻,外面不少记者在咚咚地敲着窗子。
他淡淡地撇一眼出去,目光锐利如刀,威力强劲,挨得最近的记者纷纷撤了手,不再敢碰他的车子。
推开门,他丝毫不在意团团的记者,只给了郭子幕一道简单的命令:"走回去!"
黎寒磊走了出来,记者们蜂涌而至,已经等不及要追问昨晚的事情。郭子幕快步上前为他引路,记者们迫于两人的气势,竟没有一个人敢拦,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了大铁门,消失在视线里。
聪明反被聪明误,韩晴儿终于深深体会到了这一刻的尴尬,躺在客厅里独自垂泪。张管家安静地立在身后,佣人们虽然各做着各自的事,也都偷偷望向这边,没有人谈论,但这足以说明韩晴儿的跌价。
大家没有同情,脸上反而显出幸灾乐祸的表情。
离得最近的垃圾筒里,撒了无数的纸巾,韩晴儿就像只被人抛弃的小动物,除了哭泣已经找不到第二种办法。
成为全城的笑柄,她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丢脸。此刻的韩晴儿,委屈地滴下更多的泪水。
电话响起,张管家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接下,既而递给了她:"太太,是韩夫人。"
听到是自己的母亲,她像攀到了救命稻草般扑过去,那头唔啦啦地发出一大串的不满:"晴儿,你们是怎么回事!请了那么多人黎总裁竟然不到场!现在好多记者都围在我们家外面要采访我们,问我们是不是你们两人感情不合,真是丢脸死了!"
韩晴儿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说出这样的话,眼泪流得更多,狠声回应也完全不顾平日那份相帮相互的表象:"你们丢脸又怎么了?我在黎家这些年你们得到的好处还少了?我还没怪你们呢,如果不是你们……"
话说到一半,她没有再说下去,却见黎寒磊大步走了进来。
韩晴儿甩掉电话,泪流满面地扑上去,箍紧他的脖子唔唔地哭开了。
"磊哥哥,你去哪儿了?你不知道我昨晚找你找得快疯了吗?那么多的宾客,你却不在……"
黎寒磊冷冷地扳开了她,韩晴儿脸上挂着泪珠一脸的不可置信,轻缓地呼唤:"磊哥哥,你……"
"你们都下去!"黎寒磊一声冰冷的宣布,张管家带着一群佣人退了下去。室内,便只有黎寒磊和韩晴儿。
"磊哥哥。"韩晴儿抹着委屈的泪花还要扑入他的怀抱,他冷冷地走到了对面的沙发坐定,随手甩出了一张请柬。韩晴儿不明所以,睁着大眼不敢相信地站在那里,展示着全部的柔弱,滚动出更多的泪滴,望着黎寒磊。
她以为自己的这副表情还可以让黎寒磊心软,这是她百试不爽的招数。只是今天的黎寒磊根本不看她的脸,面色凝重得似块墨,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严厉。
"为什么要害江盈雪?"他抬眸,一本正经地看着韩晴儿,似在看一个陌生人。冰冷的眸光,渗透着他的失望。
韩晴儿咬咬发红的唇瓣扯了扯泪连连的脸,不太确认地问:"是她自己……说的?磊哥哥,你昨晚因为陪她才……"她的身体摇摇欲坠,似只要他说出不合体的话来她就会倒下。盈满泪花的眼睛寻找着黎寒磊的眼,希望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到怜悯。
"请柬都是由你发出的,温泉池外留有你的指纹痕迹,难道不是你吗?"
黎寒磊深吸一口气,如果不是他从小呵护的人儿,他一定会挥拳狠狠地揍她的。韩晴儿,什么时候变得……
不敢承认,却不得不承认。
他只能尽可能地保持着冰冷的嗓音,用对待陌生人的方式来对待自己最爱的女人:"晴晴,如果我没有过去,她今天就可能真的死了。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?"
"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?"韩晴儿重复着黎寒磊的话,突然尖声悲怯地喊了起来,"黎寒磊,你为什么要问我!是我的老公被人抢了,是我的幸福被人夺走了,难道我不应该为了自己的幸福努力吗?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江盈雪把你勾走?"
她全然没有了平日温良的形象,歇斯底里地发泄,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韩晴儿。
黎寒磊呆呆地看着她,看着她像疯了一般嘶吼。
郭子幕轻步走过来,将支票和机票递过来,轻声问:"老板,这些还要给江小姐吗?"
韩晴儿眨着泪眼,目光落在了上面。郭子幕看了看黎寒磊,遂走到了韩晴儿面前,低头道:"太太,老板他昨晚上原是准备送走江盈雪的,没想到她会晕在浴泉池里……"
"磊哥哥……"
韩晴儿再一次发现自己被聪明所害,茫然地看着黎寒磊,滚动出更多忏悔的眼泪。黎寒磊烦躁地起身,转身朝外走。
"磊哥哥。"
韩晴儿不敢相信地呼唤。挺直的背停在门口处,手拉门把,在那里沉思着。
韩晴儿看到了希望,扑上去抱上了他的背,嘴里呼着:"磊哥哥,你原谅了我是不是?你不再生气了是不是?"
黎寒磊再度冷淡地拨开了她的手,用最为冰冷的声音警告道:"如果你再做出对江盈雪不利的事来,我绝对会对你不客气的!"
说完,头也不回地离去。只有韩晴儿一个人摇摆不停地在客厅里颤抖,不断地重复着:"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……"
江盈雪终于醒来,发现自己再一次住进了医院。自从与黎寒磊相识,医院就成了她最常呆的地方,她都已经数不清自己受了多少次伤害,进了多少次医院。
此时,房间非常安静,从这里华贵舒服的摆设就可以看出,一定是极为高级的VIP病房。
她慢慢地滑下床,让自己适应了一会儿,才拖着虚弱的步子迈向门口。
门从外被打开,黎寒磊的面孔出现在眼前,吓了她一大跳。江盈雪本能地后退,眼底流露出对他的疏远。
黎寒磊收到了她的目光极不痛快,却还免不得关心她,轻声问道:"怎么样?好些了吗?"
"是你……把我送来的?"江盈雪垂头目光焦点毫无着落地乱闪,问道。其实不问也知道,除了他,还有谁能进浴泉别墅?
黎寒磊低头算是承认,看着她离了床,这才问道:"你要去哪里?"
她要去哪里?江盈雪望着自己狼狈又消瘦的身体,掀开苍白的唇瓣平静地道:"我要出院。"
她说一句话都要喘息好久,黎寒磊无法想象她出了院后如何活下去,这个认知让他极度不悦,板紧了脸,沉吼道:"不可以!病没好你哪里也不能去!"
江盈雪脸上一片清冷,她的面庞更加尖细,经历了重重打击之后,脸上苍白一片,显露出一片雪后的苍凉,她的整个身体消瘦憔悴,似一阵风来就能吹走。不过是站了短短的几分钟,已经身形不稳,摇摇晃晃,手脚颤抖。
她知道,自己这个样子确实走不出去,却依然站在那里,无比倔强地问:"是不是我的病养好了就可以随意去哪里?"
"可以。"他答得好干脆,伸手去扶她。
"包括--"她冷冷地避开,嘴角挂着冷笑故意拖长尾音,"离开你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