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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舟号上的人工天气系统已经很久没有调配过雨天了,为了迎合这次集体荣誉葬礼,天气调控台受司令部的委托,落下了绵绵细雨,修理卫人与方舟号的动力航行都需要消耗大量能源,只能减少生态居住区的能源供应,保证这两项重要工程的能源供给,所以今天格外有一些阴冷。
现在是与零零五号「拟态」交手后的第三天,全舰卫人驾驶员受到召集,为阵亡的将士在「母星地球纪念碑广场」前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仪式。
「母星地球纪念碑」,原本是纪念千年前人类祖先离开家园地球的历史文化朝圣圣地,位于生态居住区边缘的环状人造山脉山脚处。据说这里是仿造原地球上的某处崇山峻岭,让方舟号上的后人不忘地球之美。眼前的人工山粗犷而冷峻,令人感到一种忍辱负重、百折不挠、绝不放弃的决心美,似一幅凝重的画,如一首深邃的诗,若一个清新的故事,若不是驾驶员们都带着沉重的心情,这里也是方舟号里为数不多的风景胜地。
天幕朦胧,淅淅沥沥的小雨滴落在一百零七幅大型遗照上,滴滴答答,每一幅照片前都摆满了花朵,早已湿透,纪念碑上新鲜镌刻的一百零七个名字也渐渐积起雨水,紧紧排列在早先阵亡的战士一起,密密麻麻,仿佛提醒着在场所有的卫人驾驶员,这里,才是你们最后的归宿。
纪念碑前,所有卫人驾驶员及训练生身着黑色军装,胸口佩戴白色十字挽带,整齐地排列成五乘五的等列大方阵,庄严肃立,他们的帽檐逐渐滴落雨水,肩膀慢慢被细雨打湿,全体等待着舰长的现身致哀。
不多时,凌舰长手捧鲜花,与副官绿子合撑一把黑伞从旁缓缓走来,舰长一改往日打扮,脚踩哑光黑短高跟鞋,身着黑色礼服短裙,同样佩戴白色十字挽带,向母星纪念碑前一百零七位英灵三鞠躬,献上花后,走上主席台:
“我是「方舟」舰长凌凛,”开始献上她的悼词:“同胞们,这里安息着一百零七位勇敢的英灵,他们曾是我们的战友、朋友、亲人,他们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——守卫方舟号,我为他们感到骄傲,方舟号为他们感到骄傲,全人类为他们感到骄傲,他们出色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,至死方休,于斯结束。”
黑色方阵中,艾伦似乎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,很熟悉,却一时无法在脑海中找到这个人。
“逝者已逝,生者如斯,让我们带着他们的意志,砥砺前行,努力地活下去!”
另一片方阵里,焰姐妹们再也无法忍住,开始相拥哭泣,彼此安慰。身处前排的叶守星留意到,副官绿子站在凌舰长身后不远处,侧脸痴痴地看着一幅遗照,悄悄地抹去眼泪。
“这声音是......凌姐?!......凌舰长?!”艾伦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,害怕自己不小心喊出声,他终于从脑袋中找到了与凌舰长声音相同的人——是他的监护人,声线一模一样。
......
短暂的吊唁结束后,凌舰长开始进入今天的真正主题。
“诸君,方舟号已经在银河系中漂泊了近千年,终于,我们在猎户座星系找到了一颗适合我们人类殖民的行星——参宿七的第七行星。”舰长的声音开始洪亮。
艾伦终于在他身边不远处找到了白小闲,他发现白小闲正巧也看着他,她的眼神告诉他,她似乎早就知道他的监护人就是凌舰长。
“这就是我们未来的新家园!”说话的同时,凌舰长背后的母星地球纪念碑上方,用四维全息投影描绘出整个参宿七行星系统的坐标与样貌,其中着重标出第七行星。
各个方阵中的卫人驾驶员们开始欢呼,——鼓掌声——呐喊声——连绵不断。
白小闲逐渐被兴高采烈的人群淹没,艾伦无法再看到她,正努力寻找着她。
“但是,”凌舰长的语气再次凝重起来,“在那片宙域,栖息着「拟态群落」,想要安家,就必须消灭「拟态」!只有消灭「拟态」,我们人类才有未来可言!”
凌舰长的演讲慷慨激昂:“在此之前,我们首先得消灭距离我们最近的零零五号「拟态」,随后,方舟号将直奔参宿七星系,我们将对第七行星附近宙域的「拟态群落」发动总攻击!获胜后,我们就能顺利殖民第七行星!在人类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:重建人类的故乡——地球!人类,将会因为我们,而再次伟大!”
方阵中的驾驶员们不再欢呼雀跃,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沉默,渐渐地,人群微微嘈杂起来,有人欢呼,有人焦虑,有人犹豫,有人害怕,有人无奈。
“我明白,在场各位都已经知晓「拟态」的可怕,也明白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有限,我们人类与之交手千年,一直在溃败,这次与零零五号的第一次交手,新人驾驶员的死亡率高达九成,了解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之后,仍愿意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守护方舟号的,就留在这里吧,其他人,交出军衔与职务,就地解散。”凌舰长的声线稳若泰山,扫视着台下的驾驶员们。
驾驶员们正在不安的躁动,大家都四处打量着彼此,先前守卫方舟号的誓言像魔咒般禁锢着他们,驾驶员们想走,却又害怕事后会被追责。
“舰长的意思,就是当下允许驾驶员放弃军人身份,回家去当缩头乌龟?呵呵,有趣有趣!”森金夫轻蔑地对着身边的海苔说道。
“是的,少爷,消灭「拟态」一定是需要最勇敢的驾驶员。”海苔十分沉稳。
“唯有战胜它们,人类才有未来可言!苟且偷生,只会让自己父母兄弟以及深爱之人,永远都屈辱的活在这艘钢铁牢笼中!胆小鬼现在就离开卫人小队,我代表「不死船员会」,赦免你们无罪!现在就可以离开!”凌舰长承诺。
台下的驾驶员们雅雀无声,有人想现在就离开卫人小队,但谁都不想做出头鸟,大家都等着其他人先行离开,自己则可以紧随其后。
艾伦重新在恢复安静的队伍里找到了白小闲,说不上为什么,他希望白小闲能离开卫人小队,远离「拟态」,远离危险,平平静静的过完一辈子,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。
“四个自然日后,我们将与零零五号「拟态」展开最终决战,我不希望你们坐在卫人上哭着尿裤子,后悔今天没有退出卫人小队。”凌舰长提高了音量:“我再给你们三十秒离开,最后留下来的驾驶员,统统要出击!副官,现在开始计时。”
刹那间,各个方阵开始崩溃,人群开始疯逃,不再顾及自己的颜面,也不再顾及当初成为驾驶员时的誓言,对「拟态」的恐惧,以及活命的本能,驱赶着胆小鬼们拼命逃跑。
“哎呦,好痛——”叶守星被疯狂逃离的人群撞倒在地,也不知是因为太痛,还是因为太过害怕,叶守星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。
艾伦向着白小闲的方向冲了过去,他想保护她,但终究抵不过人群的拥挤,他又失去了她。
时限已到,凌舰长环顾四周,她看到留下的卫人驾驶员不足百人。
“很好,至少比我预计的人数要多。”她对剩余的驾驶员人数满意。
“所有人!重新列队!”副官的声音依然洪亮,叶守星根本听不出绿子不久之前还在流泪哭泣。
此时,这些剩下的勇敢卫人驾驶员再次汇聚成一个小方阵。
艾伦左顾右盼,不希望看到白小闲出现在队伍里,但他没法称心如意,第一眼便找到了表情淡然的白小闲,一头乌黑短发被雨打湿,显得格外楚楚动人。
艾伦之后还找到眼眶噙满泪水的叶守星、还是一样用鼻子看人的森金夫与森海苔、以及新生代克隆人焰姐妹,同期生里只剩下他们十三名。
“很好,你们才是方舟号真正的勇士,如果我命令你们去死,你们真的会去死吗?”凌舰长表情严肃的问。
“我一点也不想死!”叶守星带着哭腔喊道。
“是吗......你们的表情都很棒,勇敢的驾驶员们,你们是方舟号真正的勇士,把剩下的二十二支刺萤枪托付给你们,我现在能放心了,四十八小时后召开零零五号拟态作战会议,请全体出席,最后,”凌舰长摆出掌位手势,扣在胸前,颔首挺胸:“这是真正的敬礼,守卫方舟号,就拜托各位了!”
“守卫方舟号!”驾驶员们一齐摆出掌位手势,扣在胸前。
......
“海苔,你为何不离开。”森金夫质问他的侍女。
“因为我要陪着少爷您啊,倒是少爷您怎么不回去继承三木重工?”海苔反问。
“自己想要的东西,我一定会争取过来,从小便是如此,现在英雄机还在那个废物手上,我一定要依靠自己的实力,夺回英雄机,哼。”森金夫转身潇洒地离开纪念碑广场,海苔快步跟了上去。